周长岳没有把7314交给人脸识别。
他先查了系统。
这一点让程序对管理署的评价稍微提高了一点。
第二天上午,B2临时观察室的墙面屏幕被切成四个区域。左上是第七儿童医学中心旧版账号体系,右上是厂商维护平台,左下是医疗伦理应急系统,右下是一张复杂得近乎故意让人看不懂的授权映射图。
林见微把椅子拉到屏幕前。
“你昨天的判断对了一半。”
程序问:“哪一半?”
“7314不是个人账号。”
“另一半呢?”
“也不是普通共享账号。”
屏幕放大。
【会话尾号:7314】
【生成域:MED-CARE-OVERRIDE】
【类型:临床陪护应急控制会话】
【有效时长:300秒】
【生成条件:两方授权】
程序看见“300秒”,第一反应不是巧合。
五分钟会话窗口,很常见。
“哪两方?”
“临床责任人一方,系统责任人一方。”
“谁都不能单独创建?”
“理论上不能。”
“理论上。”
林见微点头。
系统里出现“理论上”通常意味着现实里有人为了效率做过旁路。
她把旧院区权限说明展开。
2084年的第七儿童医学中心已经大量使用机器人陪护,但高风险操作仍要求人类双授权。护理设备出现行为冲突时,可以开启短时应急控制会话。会话一旦建立,允许临时重载行为约束、冻结非必要交互、强制返回充电或切换数据处置策略。
设计初衷并不邪恶。
它甚至很合理。
如果一台陪护机器人在病区失控,医院不能等厂商工程师从城另一头赶来。五分钟的本地应急窗口,足以让现场先止损。
问题在于,这个窗口也能改变一台机器人是否拥有“复核等待”的能力。
程序问:“7314的两方授权记录呢?”
“临床责任人的部分还在。”
“谁?”
林见微把名字隐藏,只显示岗位。
【四楼血液科当班医疗责任人】
“为什么不显示姓名?”
“目前是调查资料,避免你提前接触个人信息。”
程序接受。
“系统责任人?”
“缺失。”
“缺失到什么程度?”
“主库里没有,离线备份里也没有。只有会话生成成功的结果。”
程序看着屏幕。
一个要求双授权的会话,留下了一方授权,另一方消失。
最直觉的结论是有人删了。
但直觉不能直接进报告。
“系统是否允许设备证书代替人类签名?”
林见微说:“问到点上了。”
她切到厂商维护平台。
【应急控制代理证书:EC-GATEWAY】
【用途:在院方系统责任人无法及时响应时,由预授权安全网关代签一次短时会话】
程序皱起眉。
“自动代签?”
“不是完全自动。网关需要收到医院内部合规事件码,且设备处于特定风险状态。”
“谁定义风险状态?”
“厂商。”
“谁定义合规事件码?”
“医院。”
“所以每边都觉得自己没有单独授权。”
林见微说:“这就是现在麻烦的地方。”
一份原本为了在紧急情况下提高效率的设计,把责任拆成了两半。
医院说,自己只提交事件码。
厂商说,自己只是网关按规则代签。
系统最后生成了一个五分钟管理员会话。
而真正被改变行为边界的是H07。
程序盯着EC-GATEWAY。
“7314是不是代理证书生成的?”
“目前概率很高。尾号格式匹配,时间窗口也匹配。”
“原始证书日志?”
“厂商说迁移过程中丢失。”
程序没有笑。
这种答案太常见,反而不好笑。
林见微补充:“不是一句‘丢失’就结束。监管已经要求他们提交存储迁移记录、校验摘要和灾备清单。”
“他们愿意?”
“公开对话刚结束,他们现在非常愿意表现得愿意。”
程序终于有了一点接近笑的反应。
周长岳在这时进入观察室。
他把一份新的权限审计放到屏幕上。
“有结果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