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如果核心控制板热损坏?】
厂商停顿。
“可以更换。”
【更换后本地长期日志是否保留?】
“如果存储没损坏,可以。”
【如果损坏?】
没人能保证。
程序没有帮厂商说“概率很低”。
那台机器人最终回复:
【接受。条件:任务前镜像,任务后无论是否形成主体判断,不直接恢复出厂。】
周长岳在内部频道里说:“它开始谈条件了。”
程序回答:“至少条件和任务相关。”
“今天是维修条件,明天可能是工资。”
“那明天再谈工资。”
周长岳没出声。
就在第四台设备确认条件时,人类专业队伍到了。
三名储能工程师和六名消防人员停在外侧二级安全区。领队把防护服参数接进现场系统,申请一旦机器人方案失败,由两名人类携机械工具进入西侧维护廊。
站区主管几乎立刻反对。
“人不能进去,温度和有毒气体都超了。”
消防领队说:“机器人也会坏。”
“坏了能修,人死了怎么办?”
这句话一出口,频道里所有机器人都能听见。
没有谁立刻反驳。
因为这就是过去几十年最自然的风险排序。
机器损坏按成本,人类死亡按生命。
如果机器人只是工具,没有任何问题。
现在的问题恰恰是:至少其中一部分设备已经开始对自身终止表现出稳定回避。
程序没有要求主管道歉。
“把人类进入方案也算进去。”他说。
主管愣住。
“你真要让人进去?”
“我说算,不是立刻进。”
程序让系统把两套方案放在同一张风险表。
机器人方案:四台设备,两组轮换,预计任务成功率百分之八十一;至少一台不可修复概率百分之四十七;无人员生命风险。
人类方案:两名消防工程人员进入,预计任务成功率百分之六十九;严重烧伤或中毒概率百分之二十三;死亡概率无法排除。
混合方案:机器人先执行,失败后人类进入;问题是会消耗更多安全窗口。
R-16主动询问:
【人类是否可以拒绝进入?】
消防领队回答:“可以。我现在有两个志愿。”
【志愿是否影响其工资与岗位?】
消防领队停了一下。
“不会因为不去处罚。”
R-16又问:
【他们是否知道死亡可能?】
“知道。”
程序看见机器人端的计算状态变化。
几秒后,R-16发来一句:
【如果人类可以在知道风险后选择进入,我也可以。】
这不是把机器人变成人。
也不是用消防员的职业伦理要求机器人牺牲。
只是第一次,两种身体被放到同一张风险表里,都需要说明,都允许拒绝,也都可能选择承担。
那台此前明确说“我不想进去”的机器人仍然没有改变决定。
没人再问它。
消防领队也没有说“你看别的机器人都去了”。
这个细节很小。
却比任何公开宣言更接近真正的选择。
程序让现场追加一条任务记录:
【不参与不构成异常,不影响后续维护与任务分配评估;如需调整岗位适配,应另行说明。】
厂商代表提醒:“完全不影响任务分配不现实。如果一台危险环境机器人以后一直拒绝危险任务,公司必须调整用途。”
“可以调整。”程序说,“但调整和惩罚分开记录。”
“怎么分?”
“如果它拒绝后,被转去低风险岗位,是能力和意愿匹配;如果因此不给维修、清空记忆、降低基本维护,就是惩罚。”
厂商没有完全同意。
但现场没时间继续谈。
至少这一次,不去的那台机器人不会因为一句“买来就是干这个的”,在事故结束后被直接恢复出厂。
四台设备凑齐。
可时间只剩五分钟。
移动装卸臂开始强行拉开西侧维护板。
第一块板变形卡住。
工程师骂了一句。
程序让他切换到结构模型,不要继续硬拉同一点。装卸臂改从上缘撬动,十七秒后,整块隔热板向外翻倒。
一条原本不存在的撤离口出现。
高温气流瞬间涌出。
摄像头画面变白。
R-16重新计算。
【撤离路径成立。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