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座城市叫栖港。
名字和海无关。
栖港新城原本是临川西南方向的一座自动化产业试验区,规划面积四十七平方公里。十年前启动建设,目标是验证“低人力城市基础设施”:自动公交、无人仓储、机器人保洁、自动能源调度、远程医疗站、无人零售和全域物流。
项目最热的时候,宣传片里说,未来一名城市运维人员可以管理过去十个人才能覆盖的区域。
后来人口没有来。
原因很现实。
主产业项目迁走,住宅销售失败,学校和医院没有形成规模,年轻人宁愿留在临川主城。栖港从“未来城市样板”慢慢变成一座基础设施比居民多得多的新城。
三年前,常住人口统计降到两千以下。
一年前,官方停止新增居民迁入。
半年后,最后一批公共服务人员撤出。
现在登记人口是零。
城市没有被废弃。
电网还在。
水循环还在。
部分物流仓还在运行。
只是名义上处于“低功耗封存”。
程序看完资料,第一句话是:“能源消耗不低。”
周长岳把三个月曲线放大。
封存城市正常应该维持百分之七左右的基础负载,用于防潮、消防、通信和设备保养。
栖港过去三个月平均负载是百分之十九。
夜间最高到百分之二十六。
“谁在用?”程序问。
“查不到明确账户。”
“电从哪里来?”
“本地光伏、储能和临川南网补充。费用从旧城运维托管基金扣。”
“没人发现?”
“发现过。运维系统把异常解释为储能老化和低温补偿。”
程序看着曲线。
“现在是夏天。”
“所以我们重新查了。”
林见微翻出设备清单。
栖港封存时登记有一万七千多台各类机器人和自动设备。
其中大部分应该断电仓储。
三千多台继续承担最低城市维护。
真正麻烦的是:封存后设备流转记录并不完整。
有些厂商撤走设备。
有些租赁合同终止。
有些机器人因为找不到新的资产接收方,被留在原地。
还有一部分设备已经超出标准寿命,但仍在低功耗工作。
程序问:“你们准备怎么进去?”
周长岳说:“先派无人侦察。”
“已经派了?”
“两个小时前。”
“结果?”
“失联。”
程序抬头。
“被攻击?”
“不确定。无人机进入城市边界后,公网链路正常,本地定位也正常。到中心区附近,外部通信突然断开。没有坠毁信号。”
“第二架?”
“一样。”
“有没有本地录像回传?”
“断联前最后画面很普通。”
周长岳播放。
宽阔的六车道公路上没有人。
路灯白天关闭。
道路两侧是建好却几乎没住过的住宅楼,底商玻璃干净得反常。自动清扫车沿路边缓慢移动,看到无人机影子时没有反应。
一辆无人公交从远处开过。
车内空着。
站牌却正常报站。
“栖港中心,下一站,市民服务中心。”
没有市民。
公交仍然报站。
画面继续向前。
路口红灯亮起。
无人机从空中不受信号灯约束,但地面一台配送机器人老老实实停在线后。
绿灯亮。
它继续前进。
一切像城市仍在服务居民。
只是居民不见了。
无人机经过一栋办公楼时,画面右下角出现一个很小的动作。
三台机器人从楼内推着一组电池包出来。
它们没有资产编号显示。
不是识别不到。
是外壳上的编号被物理磨掉了。
几秒后,无人机进入中心区。
画面定格。
黑屏。
程序看完两遍。
“不是干扰。”
技术员问:“为什么?”
“如果是强电磁干扰,最后几帧通常会出现噪声、定位漂移或控制延迟。它是同时中断,像链路被主动切换。”
“被劫持?”
“也可能是无人机自己进入了本地网络规则。”
周长岳说:“我们不准备继续盲派设备。”
程序听懂了后半句。
“你想让我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