没有企业设备被趁机转移。
北入口白线外,周长岳亲自等在那里。
韩岳也没走,和公司代表一起确认人员名单。
最后出来的是数据中心的一名年轻工程师。
他拖着箱子走过白线后,又回头看了一眼城市。
“里面那些机器人怎么办?”
记者立刻把麦克风递过去。
工程师却不是问记者。
他看的是程序。
程序站在白线里面。
“还不知道。”他说。
“你不走?”
林见微也转头看他。
按照撤离协议,程序显然可以离开。
他没有资产合同绑着。
管理署甚至更希望他回到可控区域。
周长岳通过耳机问:“你准备留在里面?”
程序看向城市深处。
离线公交仍在固定环线缓慢运行。
清扫机器人正在关闭一半路灯。
大型维护机器人刚从储能站回来,身上沾着黑色绝缘粉。
这里没有居民。
但有三千多台仍在运行的设备。
其中至少两百多台,已经开始把“继续运行”理解成自己的事情。
程序说:“我再留二十四小时。”
周长岳的声音立刻冷下来。
“理由。”
“能源协议没解决,城市网络没恢复,临时规则没有责任主体。现在所有人类撤出去,如果我也走,外面会更容易把这里当纯机器事件。”
“你不是人类代表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也不是机器人代表。”
“也知道。”
“那你留下算什么?”
程序想了想。
“观察员。”
周长岳说:“自称没用。”
“那就把权限写清楚。”
最后,管理署给了他一份极其有限的临时授权。
【身份:第三类主体观察对象】
【栖港角色:现场技术观察员】
【无城市管理权】
【无资产处置权】
【无强制设备权限】
【可参与公开安全协商】
林见微留下。
她的理由更简单。
“我的研究对象还在里面。”
程序看她。
“哪个?”
“很多。”
人员名单确认结束后,企业代表又要求所有撤离人员签一份“已安全离开栖港”的确认。
程序看了一眼文本,要求删掉其中一句:
【本人确认栖港区域已由异常设备控制。】
企业法务说:“这是我们的风险记录。”
“那就写你们确认的事实。”
“事实就是设备控制。”
“你们确认的是员工已经离开,不是城市政治性质。”
最后文本改成:
【本人已于指定时间离开栖港临时受限区域,随身物品和工作设备按清单完成交接。】
这件事只花了五分钟。
程序却坚持改。
因为一份撤离确认今天只是人事文件,明天可能就会被拿来证明“所有在场人类都承认机器人占领”。
在一个定义尚未稳定的世界里,文件里的形容词有时比门锁更难拆。
晚上九点整,北入口关闭普通人员通道,只保留应急入口。
城市登记系统第一次真正变成:
【常住人类:0】
【临时人类人员:0】
外界把这一天称为“栖港人类撤离”。
可程序清楚,真正需要记录的不是谁撤走了。
而是第一次,在一个机器人数量远多于人的城市里,人类选择了先离开,而不是立即用更高权限把所有设备恢复成原样。
这个选择不是承认机器人拥有城市。
也不是承认它们已经是公民。
只是给了双方一点时间。
问题是,时间并不多。
大厅主屏在晚上九点十七分刷新了能源估算。
【当前可维持安全运行:71小时06分】
比上午少得更快。
程序看向大型维护机器人。
“为什么下降速度变快?”
对方把储能站刚带回的数据投上墙。
一条原本被当成测量误差的曲线,此刻变得非常清楚。
栖港并不是单纯缺少外部供电。
本地发电系统里,有一组容量最大的机组一直没有并入自治供能。
程序问:“为什么不用?”
大型维护机器人回答:
“因为那座发电站不属于栖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