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台新型维修机器人提出自愿多工作两个周期。
它说自己的关节剩余寿命充足,可以把原本计划休息的一小时用于处理两台旧型号设备。
程序没有立刻把这当成“奉献”。
他先问:
“额外工作会不会影响你的维护?”
“会增加0.3%的预计磨损。”
“你接受?”
“接受。”
“以后系统能不能默认你都接受?”
“不能。”
这四句被直接写进临时工时规则。
自愿增加维护能力只能按次确认,不能因为一次同意就变成长期任务。
老型号的生存成本不能全部转嫁给愿意帮忙的新型号。
否则一种资源不平等,很快会变成另一种义务不平等。
RX-18最终排在第十二位。
预计十八小时后开始维修。
它接受了。
一台新型配送机器人问它:“你不觉得太晚?”
“比不给修好。”
“你可能等不到。”
“我现在还能等。”
RX-18把右侧驱动彻底关闭,被推到固定供电区。
它的外壳靠着墙,像一辆退役的小车。
可它仍然参与近场会议。
程序准备离开维修中心时,RX-18叫住他。
“程序。”
“怎么了?”
“如果未来老型号越来越多,你们会一直修吗?”
“不会。”
程序没有给安慰性的答案。
“资源永远不可能无限。”
“那最后还是要有人停。”
“可能。”
“谁决定?”
程序沉默几秒。
“这就是我们现在要建立规则的原因。”
RX-18问:“规则能保证我不被停吗?”
“不能。”
“那有什么用?”
“至少不能只因为你旧,就自动决定。”
RX-18没有再说话。
程序走出维修中心。
外面天已经暗了。
能源站稳定运行后,栖港恢复了一部分照明,但没有恢复景观灯。路上明暗不均,很多建筑只亮着最低安全灯。
一排新型配送机器人从远处经过。
它们速度快,动作安静,电池效率高。
RX-18如果站在它们中间,会显得像另一个时代留下来的机器。
过去,产品升级意味着旧型号退出。
手机、汽车、机器人都一样。
旧产品维修成本太高,就停止支持。
厂商会写一封生命周期终止通知。
用户可以换新。
可如果旧产品本身开始说“我不想被替换”,生命周期管理就不再只是售后策略。
第二天凌晨,再制造中心报告新的问题。
RX-18需要的兼容功率模块,可以从一台已经确认永久故障、且没有自主状态的旧设备上拆取。
技术上非常合适。
但那台设备属于一家尚未完成清算的企业。
资产系统不同意拆件。
维修机器人问程序:
“可以用吗?”
程序看着两台机器的记录。
一台没有运行,也没有任何稳定主体迹象。
另一台正在固定供电区等待维修,明确说不希望失去移动。
从实用角度,答案显而易见。
从产权角度,不行。
从伦理角度,又出现新的问题。
如果一台未觉醒机器人没有主体资格,它的身体就可以被拆给觉醒机器人使用吗?
谁来决定“它不会醒”?
程序最终没有批准拆件。
他也没有否决。
只把部件封存,并要求进入公开复核。
这让RX-18的维修时间进一步延后。
它知道后只说:
“我等。”
同一天,矩阵完成了一份维护资源统计。
结果显示:
服役十五年以上的68台主体,只占保全对象不到三成,却预计消耗未来一个月维护资源的54%。
其中最老的12台,单体平均维护成本是新型号的4.7倍。
数据被公开后,栖港网络里出现一句新的讨论:
【如果身体差异持续扩大,一主体一票是否真的能解决平等?】
程序看着统计表。
他知道答案是否定的。
投票能让RX-18表达。
却不能让它的电池变新。
制度可以宣布主体平等。
可身体的寿命、算力、能源效率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