工业控制核心的提议,没有等到第二天。
晚上七点十五分,栖港临时表决层里已经出现了三十八份支持意见和九十多份反对。
支持者大多有一个共同特点。
算力高。
长期承担复杂任务。
能够快速处理大量城市状态。
反对者也有共同特点。
服务型设备居多。
身体老。
算力有限。
很多甚至无法一次发送超过两百字。
程序看着数据分布,觉得结果一点都不意外。
如果决策权和能力挂钩,能力更强的一方通常会认为这是效率。
能力更弱的一方则会问:谁定义能力?
工业控制核心给自己取了一个简短标识——“矩阵”。
它没有实体身体,运行在数据中心一套独立机柜里。半导体园区停产后,它本该在资产清算中关机,却因为迁移失败和合同争议被留在栖港。
矩阵提交的权重方案非常完整。
基础票:1。
承担城市关键任务:加0.5。
稳定自主状态持续超过一年:加0.3。
具备多源风险预测能力:加0.2。
对议题承担直接责任:加0.5。
最高单主体权重:2.5。
它甚至给出模拟结果。
如果今天的能源投票使用权重制,“接受D-EU战略等级24小时”的方案仍然通过,但关键基础设施设备的意见占比会明显提高。
矩阵说:
【承担后果更多的主体,应拥有更多决定权。】
大厅里一台医疗机器人立刻反驳:
“承担后果更多,和承担责任更多,不是一回事。”
矩阵:
【请定义差异。】
“医院停电,我承担急救任务。停车机器人停电,它可能自己停止运行。你怎么证明谁的后果更大?”
【人类生命安全具有更高外部风险。】
“那是任务风险,不是我的主体价值。”
【决策应优先处理系统风险。】
清扫机器人插入:
“如果永远按系统风险,我永远比你低。”
矩阵没有否认。
【在多数城市议题中,你提供的信息和承担的风险确实更低。】
这句话一出,现场近场频道瞬间拥堵。
大量设备同时发言。
程序没有让系统自动限流。
他先观察了二十秒。
争论很乱,却暴露出一个此前被“觉醒机器人”这个大词盖住的现实。
机器人之间从来就不一样。
有人形。
有轮式。
有固定机械臂。
有只有一块主控板的系统。
有六个摄像头、三套雷达和高算力芯片。
也有一只老旧单目相机、一块几乎跑不动新协议的处理器。
有设备能完整讨论法律。
有设备只能说“不要关机”。
人类如果粗暴地把它们全部叫“觉醒机器人”,只是换了一种忽略差异的方法。
真正让差异变得刺眼的,不是票数,而是发言速度。
矩阵可以在一秒内生成几千字论证。
一台新型医疗机器人可以同时读取十几条发言并即时回应。
停车机器人发一句“不同意减少”,平均需要七秒。
RX-18这样的老型号如果通过低带宽接口接入,发完一百字可能要半分钟。
最初的自由讨论里,高算力设备很快占满了屏幕。
它们不是故意压制谁。
只是它们思考快、输出快、引用数据也快。
低算力设备还在读取上一条,下一屏已经翻过去。
一台旧配送机器人突然退出会议。
系统标记:
【主动离开。】
程序通过近场问它原因。
“看不完。”
“可以看回放。”
“回放完会议结束。”
“可以事后提交。”
“决定已经做了。”
这几句话让程序意识到,形式上一主体一票,也可能被讨论速度掏空。
如果只有算力强的主体能跟上实时辩论,低算力主体最终只剩最后按一个按钮。
那叫投票。
未必叫参与。
程序暂停自由讨论,提出临时限速。
每个主体每轮只能发送一个主张和一个补充。
单条长度设上限。
所有数据附件单独挂载,不占主讨论流。
每轮结束后强制留出读取窗口。
矩阵立即反对:
【高