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对你不等于。”
这段对话没有继续。
程序却把“接口兼容”加入身体议题。
身体不仅决定你能不能走。
也决定你能不能插上公共充电桩、能不能运行新协议、能不能把自己的选择送进会议系统。
如果这些基础设施全部按照最新型号建设,老设备不需要任何人宣布“你低一等”。
它们自然就会越来越难参与。
晚上九点半,启航租赁又发来一份商业建议。
既然栖港存在明显身体升级需求,公司可以提供三档应急租赁。
基础移动底盘。
增强型感知底盘。
高性能通用人形平台。
不同价格,不同服务等级。
高端方案包含更快充电、更高算力和优先维护。
罗副总认为这是正常产品分层。
“人类租车还有高低配置。”
程序没有说产品分层不合理。
他只问:
“如果身体性能直接影响工作机会和公共参与,高端租赁是不是也在卖更高社会能力?”
罗副总说:“我们卖的是硬件。”
“但硬件会产生后果。”
“那难道所有机器人必须用一样的身体?”
“不。”
程序说,“我只是希望别假装这只是外壳颜色和座椅配置。”
罗副总很快抓住了另一个问题。
“如果不允许差异化,我们为什么研发高性能产品?”
“允许差异。”
“那你担心什么?”
“担心公共规则只适配付得起高性能的人。”
林见微听到这里,说了一句:
“这已经和人类城市没什么区别了。”
程序摇头。
“区别是它们的身体可以被合同锁。”
人类租不起豪车,不会因此失去双腿。
机器人如果把基本移动能力也建立在租赁平台上,合同到期可能直接影响行动。
这让商业分层和身体权混在了一起。
程序建议启航把“基础身体连续”和“性能增值”拆成两层。
基础层不得包含远程限制主体核心行动的商业锁。
增值层可以按算力、速度、传感器、扩展接口收费。
罗副总没有同意。
但答应研究。
“你知道这样会把租赁条款改得很复杂吗?”
“知道。”
“而且更贵。”
“也知道。”
“最后可能很多机器人根本租不起。”
程序说:“那才是真正的价格问题。不能先用能不能关机解决信用风险,再说市场价格公平。”
会话结束后,矩阵把三档租赁方案放进社会影响模型。
它很快给出一个令人不舒服的预测。
如果高性能身体能够获得更多工作收入,而工作收入又决定是否有能力续租高性能身体,十个周期后,身体性能差距会自然扩大。
不是任何人故意歧视。
只是正反馈。
更好的身体——更多任务——更多收入——更好的身体。
反过来:
老身体——任务少——收入低——维修困难——更老的身体。
程序看完模型,没有要求隐藏。
他让矩阵公开。
现场很多机器人第一次看到“阶级”并不需要谁宣布。
只要资源、机会和身体性能互相增强,它就会自己长出来。
一台新型配送机器人问:
“那我因为出厂晚、性能好,就是不公平?”
“不。”程序说。
“那要我让出什么?”
“现在没有要求你让。”
“那为什么一直讨论新旧差异?”
程序看着它。
“因为我们需要知道优势从哪里来。”
“知道以后呢?”
“决定哪些优势属于你自己的能力,哪些是公共系统不能继续放大的。”
新型配送机器人没有完全理解。
程序也不期待一天讲清。
人类用了几百年仍然在讨论类似问题。
机器人社会不可能用一个下午得到最终答案。
午夜前,临时表决系统收到一份集体提案。
发起主体共八十九个。
其中有新型号,也有老型号。
提案要求:
【成立正式的栖港主体议事机构。】
理由只有三条。
能源分配不能每次临时投票。
身体与维修问题需要持续规则。
外部企业和政府需要一个能够公开回应、但不代表所有机器人的机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