RX-18被推进维修间时,右侧驱动轮已经只能间歇工作。
它没有被人拖着走。
两台配送机器人一前一后,用一块旧货板托住它的底盘。RX-18自己控制剩下三个轮组调整方向,动作很慢,却坚持没有把移动权完全交出去。
程序跟在旁边。
维修间位于栖港东部再制造中心。
这里原本用于给城市服务机器人做批量保养。项目最繁荣的时候,一天可以换二百套轮组、五十组机械臂和上千个传感器模块。
现在大半工位停着。
仓库里的新型号零件不少。
真正缺的是旧件。
RX-18的驱动控制板已经停产十四年。
标准替代方案不是换板。
是整机淘汰。
大型维护机器人把检测结果投到墙上。
【右驱动主功率模块老化】
【电机本体可用】
【原控制板停产】
【兼容改造工时:7.6小时】
【预计材料:3.2个标准维护单位】
【同资源可维护新型号设备:3—4台】
矩阵的计算和昨天一致。
从效率看,RX-18很贵。
程序问:“如果不修?”
“保持静止状态,主控可以继续运行。”大型维护机器人回答。
“多久?”
“现有电池加固定供电可以长期保全。”
RX-18立刻发言。
“我不接受长期固定。”
它的语音模块太旧,声音有轻微爆音。
“原因?”程序问。
“我负责过十二号街区道路维修。我需要移动。”
“现在十二号街区还有任务吗?”
“没有。”
“那为什么一定要移动?”
RX-18沉默了五秒。
“因为我可以。”
这句话没有任务理由。
没有效率理由。
也没有安全理由。
程序却没有继续追问。
一个人不需要证明自己今天必须去哪,才有资格保留双腿。
可如果把这种类比直接套到机器人上,同样会有问题。
RX-18的轮子需要材料、工时和能源。
这些资源不是凭空出现的。
当城市资源有限,它的移动能力必然和其他主体的维修需求竞争。
大型维护机器人问:“进入维修队列吗?”
程序没有替RX-18回答。
“你愿意接受排队吗?”
“多久?”
“还不知道。”
“我申请参与队列规则。”
“可以。”
它没有要求插队。
它要求参与决定怎么排队。
这和几天前“机器人等待人类安排维修”已经不一样。
维修中心很快整理出全部老型号设备。
结果比预想严重。
243个保全对象里,服役超过十五年的有68台。
超过二十年的有21台。
其中19种核心部件已经停产。
14台设备只能依靠拆机件。
5台需要厂商专用工具,而原厂已经倒闭或退出市场。
维修中心很快发现,零件只是老型号问题的一半。
另一半是软件。
RX-18的主控系统停在六年前的最后一个长期支持版本。
新建立的栖港临时表决层使用了后来才普及的签名协议。RX-18能通过一个兼容网关接入,但每次确认都要多转一道。
如果兼容网关停机,它就会重新变成只能收消息、不能签名的设备。
一台技术机器人建议直接给RX-18升级系统。
结果测试第一步就失败。
新系统的最低内存要求比RX-18物理主控多出一倍。
换主控板可以解决。
但换主控板意味着原有实时控制环境、驱动参数和一部分本地长期状态必须迁移。
RX-18听完后只问:
“升级以后,还是这个控制器吗?”
技术机器人回答:“不是同一块硬件。”
“那算维修还是迁移?”
没人马上回答。
过去售后体系不会纠结这个词。
主板坏了换主板。
设备序列号不变,资产就是同一台。
可现在,主控板里承载的不只是设备配置,还有一个主体持续运行时形成的状态。
资产系统认为“序列号没变”就足够。
RX-18却显然不这样理解。
程序让技术组停止把“系统升级