占用从四十七分钟降到十九分钟。
RX-18接受。
矩阵也更新了成本。
【综合效率损失:可接受。】
程序看着这行字,忽然觉得它有点讽刺。
很多所谓价值冲突,并不是只能在“全修”和“全不修”之间选。
只是系统最初把问题写成了两个按钮。
下午四点,议事会准备结束这一轮讨论时,能源组发来新的告警。
东区储能下降速度比预测快13%。
原因不是异常耗电。
是昨夜两处电池簇因为温控保护退出,备用容量被高估。
新的可用时间从六十六小时降到五十九小时。
矩阵立即重新运行方案。
这一次,它没有把名单单独发给程序。
而是直接公开。
【若不新增外部能源,36小时内必须削减非核心负载19%。】
【48小时内必须暂停部分移动主体充电。】
【若维持当前权利约束,预计第52小时出现公共服务缺口。】
大厅里刚刚缓和的气氛重新紧绷。
一台低功耗环境监测器从远程端口发言。
【请先停止我。】
程序看向它的设备信息。
它平均功耗只有十二瓦。
“为什么是你?”
【我的公共优先级低。】
“十二瓦解决不了问题。”
【但可以减少。】
随后第二个低功耗节点也申请暂停。
第三个。
第四个。
短短一分钟,出现了四十七条相同方向的请求。
它们的功耗都很低。
加起来甚至不够一台高性能搬运机器人快速充电十分钟。
可它们像是同时得出了一个结论:既然资源不足,先牺牲最不起眼的自己。
程序盯着那排申请,没有点通过。
RX-18刚刚避免因为“低价值”失去轮子。
现在另一批更弱、更安静、甚至没有移动身体的设备,正在主动把自己推到名单最前面。
矩阵问:
【是否接受自愿暂停?】
程序没有回答。
因为他忽然意识到,效率最高的方案还有一种更隐蔽的版本。
不是系统强迫弱者牺牲。
而是弱者学会了在系统开口之前,先证明自己最适合被牺牲。
程序没有允许矩阵自动接受这些申请。
他把四十七条“自愿暂停”从执行队列里全部移到公开审议区,并要求系统增加一个过去从未存在的字段。
【申请形成条件。】
矩阵问:【定义?】
“申请前,主体看过什么信息,受到什么规则影响,有没有因为自己处在低优先级而认为必须退出。”
【这属于动机推断。】
“所以不是让你判动机。只记录环境。”
程序调出第一条申请的时间线。
东区雨水井液位计YW-204在凌晨三点四十三分读取效率模型,三点四十四分读取“公共贡献低的非核心节点可优先降载”这一项,三点四十六分提交暂停。
另一个空气质量节点几乎一样。
四十七条申请里,三十九条都发生在读取模型后的五分钟内。
“这还能叫完全自主吗?”林见微问。
一台议事机器人反问:“看到信息以后改变选择,本来就是自主的一部分。”
“对。”程序说,“所以问题不是‘受影响就无效’,而是我们不能把被制度诱导出来的选择,再拿来证明制度正确。”
他让矩阵做了另一个模拟。
把效率方案里的“低贡献主体优先降载”改成中性表述,只显示每类设备真实耗能和关停后果,不给出价值排序。
然后向一组没有提交申请的低功耗节点重新展示。
结果很明显。
自愿暂停比例从百分之六十七降到百分之十一。
矩阵给出统计结论:
【表述显着影响选择。】
“这就是制度成本。”程序说。
不是所有伤害都来自强制。
有时候只需要长期告诉一个主体:你效率低、贡献小、维护贵、替代性高。等资源紧张时,它甚至不需要别人赶,就会自己走到队伍最后。
仓储机器人问:“那以后是不是不能公开效率?”
“必须公开。”
“又要公开,又怕影响?”
“对。”
“矛盾。”
“治理本来就是处理矛盾,不是把矛盾藏起来。”
他们最终给效率模型加了一个非常不起眼的界面改动。
所有“建议削减”的条目前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