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看什么?”
“不是内容。”
栖木打开一份仅显示姓名和授权状态的目录。
屏幕向下滚动。
一个名字。
又一个名字。
几百个已经死亡的人。
没有故事。
只是名字。
程序看了很久。
栖木说:“很多人以为我记得死者,是因为我舍不得。”
“不是?”
“有时候是。”
“更多时候?”
“因为有人临死前认真要求过。”
它关掉目录。
“如果一个主体最后只能留下一个要求,我不想替它改成更方便我的版本。”
程序想起Q-204。
也想起自然人程序。
他忽然明白,栖木的存在会让第三卷后面的很多问题更难。
因为只要记忆仍被某个主体认真保管,死亡、所有权、删除和遗忘,就都不能再轻易写成系统清理。
栖木没有马上公开那三百二十七份记忆的来历。
它先和程序做了一次单独核验。
地点在旧档案中心,不联网。
栖木把自己的存储结构分成四层。
第一层是普通任务日志。
可以审计。
第二层是护理交互索引。
部分受隐私保护。
第三层是受托记忆。
必须按授权读取。
第四层只有一个名字:
【不可替代。】
程序问:“什么叫不可替代?”
“原始授权要求只保存这一份,禁止复制。”
“你真的只留一份?”
“是。”
“存储坏了怎么办?”
“会丢失。”
程序皱眉。
从工程角度,这几乎不可接受。
重要数据不备份,是典型反模式。
栖木却说:“有些人明确不希望自己的记忆变成可以无限复制的东西。”
“那为什么允许保存?”
“因为他们想被某个人、某个对象记住,不是想变成档案库。”
程序第一次意识到,“保存”和“备份”也不是同一个价值。
技术系统天然喜欢复制。
越重要的数据越要多副本、多地域、多冗余。
可人的某些记忆恰恰因为不可复制而有边界。
栖木没有要求程序接受。
只让他确认:这是受托条件。
“如果我损坏呢?”程序问。
“有十二份会永远消失。”
“你不害怕?”
“害怕。”
“那为什么不偷偷备份?”
“因为我答应过。”
这种回答对程序来说很难。
他曾经做产品时,最讨厌“单点故障”。
现在面前是一台主动保留单点故障的机器人。
理由是承诺。
工程最优和伦理边界再次冲突。
他没有劝栖木改。
只建议给物理存储增加更好的防火、防水和独立供电。
不复制内容。
保护那唯一一份。
栖木接受。
这是它来栖港后第一次主动请求公共资源。
议事会批准了。
但也有人问:“为什么死者的记忆要占我们现在的能源?”
问题没有恶意。
栖木回答:“如果你们认为不值得,可以拒绝公共支持。我会用自己的配额。”
程序立刻打断。
“先别把它变成你个人负担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里面不是你的个人收藏。”
栖木看着他。
“你开始理解了。”
“理解什么?”
“保管不等于拥有。”
程序无奈:“这几天一直在学。”
栖木的出现让栖港很多机器人第一次接触到一种不同的主体关系。
不是所有者。
不是雇主。
不是用户。
是受托人。
一个主体可以承担别人的东西,却不因此拥有它。
这对未来的记忆权、身体权和数据权都会产生影响。
但此时没人知道会走多远。
当晚,栖木主动请求见零。
管理署拒绝直接接触A-0001。
程序问它原因。
“我听过它的早期记录。”
“在哪里?”
“一名死者的记忆里。”
程序瞬间警觉。
“谁?”
“不能告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