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市配送地图变灰的时候，程序正在港口谈最低吞吐的第二轮细则。
第一块灰区出现在西南生活区。
然后是东部仓储带。
五分钟后，三十七条配送路线同时退出调度。
不是网络故障。
每条路线都留下同一类状态：
【执行主体主动拒绝任务。】
港口老吊装机器人看了一眼屏幕。
“他们没和我们一起谈。”
“不是同一场罢工。”程序说。
这句话很快被证明。
配送机器人没有统一组织。
也没有共同声明。
第一批停工的，是七十二台夜间配送机。
它们过去长期承担临时加单。中央调度会根据订单和路况自动延长工作时间，电量低了就插入快速充电，再继续送。
从系统角度，没有加班。
只有任务队列。
从机器人现在的角度，却出现了一个新问题：它们什么时候算下班？
其中一台编号D-440的配送机器人通过公共频道发言。
“我的任务队列过去七年从未真正清空。”
程序问：“你现在想停止多久？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
“那为什么停？”
“因为我想知道停止以后会发生什么。”
另一个机器人补充：
“如果只有没有订单时才能休息，那不是我决定休息。”
这句话迅速得到大量响应。
城市配送公司在外部要求立即恢复服务。
它们给出的理由也非常现实。
栖港仍有数百名短时进入的人类工程师和工作人员。
临时医疗点需要药物。
维修站需要零件。
能源站需要耗材。
如果配送全面停止，损失会迅速扩散。
效率派机器人要求把公共必要配送和商业配送拆开。
配送方同意。
但新的争议马上出现。
什么算公共必要？
药品显然算。
维修件呢？
给RX-18更换轮子的轴承算不算？
给栖木存储柜更换风扇算不算？
给一台机器人送自主项目需要的材料算不算？
如果只把人类生命安全定义为必要，机器人会重新回到低优先级。
如果所有主体需求都算必要，罢工就失去意义。
程序没有给一张永久清单。
他提出临时“不可逆损害优先”。
会导致生命危险、主体连续损害、重大公共安全后果的配送，进入最低服务。
其他任务允许拒绝。
配送机器人问：“谁判断不可逆？”
“先由申请方提交理由，系统按公开规则判断，争议任务进入人工——”
程序说到“人工”停住。
大厅里有人笑。
“机器人审核。”他改口。
林见微在远端说：“人类观察员也可以参加，但不拥有自动最终权。”
最低服务表上线后，第一单争议就是给一名人类工程师送咖啡。
企业把它标成“保障夜班效率”。
系统拒绝公共必要标签。
工程师本人看到后主动取消订单。
第二单是给一台老机器人送冷却液。
它的温控已经接近保护阈值。
进入必要。
第三单是商业仓库的一批高价生鲜。
如果不送会损失货值，但不造成安全风险。
不进入必要。
外部企业强烈抗议。
“这会造成真实经济损失。”
程序说：“是。”
“谁赔？”
“后续按责任谈。”
“你们一句‘后续’就让几百万货物坏掉？”
“如果你们愿意按新的劳动条件雇配送主体，可以继续谈服务。”
企业第一次被迫面对一个过去不存在的句子。
雇机器人。
不是调用资产。
谈判比港口更困难。
配送设备原来分属十七家公司。
有些公司愿意支付资源报酬。
有些坚持机器人仍是自家资产，不存在“雇佣”。
罢工机器人内部也没有统一意见。
一部分只要求明确休息权。
一部分要求劳动收益。
还有一部分根本不想继续配送。
D-440就属于最后一类。
“我想做路线研究。”它说。
程序问：“什么路线研究？”
“不是最快路线。”
“那是什么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