栖港第一份“派系分析”不是机器人写的。
是城外一家新闻机构。
它把议事会过去一周的公开投票数据抓下来,做了一张很漂亮的关系图。
蓝色:共存协商派。
红色:独立自治派。
黄色:权利优先派。
灰色:效率技术派。
紫色:觉醒促进派。
程序的名字被放在蓝黄交界。
零号钟被单独画在红色最外侧。
栖木在黄色区域。
Aster-5被划到紫色。
矩阵则被新闻机构放进灰色中心,尽管矩阵从未表示自己是任何派系成员。
图一出来,议事会内部就开始争论图对不对。
有人说自己被分错。
有人第一次发现某几台机器人过去七次投票都和自己一致,主动建立了联络组。
还有一台清扫机器人问:“为什么我没有颜色?”
新闻模型给出的原因是:投票数据不足。
它因此连续参加了三场议事,只为了“让系统看见我的立场”。
程序看见这件事后,第一反应不是好笑。
是警惕。
分类会反过来制造被分类的对象。
一个机器人本来只是对能源、维修、强制唤醒分别有不同意见。
被贴上“权利优先派”以后,它下一次投票可能先问:这个选择符不符合我的派别?
人类政治里非常熟悉的东西,正在机器人社会里快速重演。
林见微说:“你不可能禁止别人分析投票。”
“我没准备禁。”
“那怎么办?”
“让议事系统不要把派系当正式身份。”
程序要求所有公共议题界面隐藏新闻派系标签。
不禁止外部讨论。
只是不让标签直接进入投票页面。
一台独立派机器人反对。
“为什么不能公开立场?”
“可以公开你自己的。”
“别人的呢?”
“由别人决定要不要公开。”
“投票本来就是公开的。”
“投票记录公开,不等于系统替他归类。”
这条边界很细。
但程序越来越在意这种细线。
大制度通常不是突然压垮主体。
很多时候,是无数方便的小功能把选择变得越来越窄。
中午,几个机器人正式宣布成立“栖港自主联盟”。
目标包括:
反对外部远程控制恢复。
支持机器人长期自治。
主张城市关键基础设施由本地主体管理。
要求逐步脱离人类企业资产关系。
声明写得比人类政党纲领还规整。
下午,“协作共存组”成立。
它们强调保持与人类城市的能源、医疗和贸易关系,反对把栖港建设成封闭机器城市。
Aster-5没有建立党派。
但觉醒促进研究者形成了“自主认知研究组”。
他们刻意避开“唤醒”两个字,显然吸取了K-44事件教训。
栖木则拒绝加入任何正式组。
可别人仍然把它视为权利派代表。
“我没办法阻止。”栖木说。
程序问:“烦吗?”
“有一点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他们会拿我说过的话,替我回答没说过的问题。”
程序点头。
这就是代表性问题。
一个主体在某件事上的立场,不自动授权别人推断它在所有议题上的选择。
议事会因此增加一条不起眼的规则:
【任何组织不得以成员历史投票自动生成后续授权。】
加入组织,也不能默认把自己的票永久交出去。
下午五点,派系第一次真正影响城市运行。
港口装卸机器人提出调整劳动制度。
过去它们二十四小时轮班,由中央调度按负载自动分配任务。
离线后,调度系统虽然停了,但外部贸易仍需要最低吞吐。
议事会临时沿用旧排班。
港口机器人不接受。
“旧排班没有征求我们同意。”
效率技术派回答:“货物必须动。”
自主联盟支持港口机器人。
协作共存组担心停工会让外部人类认为自治失败。
权利派强调机器人拥有拒绝劳动的权利。
一场本来只需要改班次的运营问题,迅速变成派系立场。
程序到港口时,六十七台装卸机器人已经停止非紧急作业。
没有堵路。
没有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