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不是退出配送?”程序问。
“我退出接单,不代表不能研究路线。”
它把过去七年的非最优路径经验拿出来。
那些路线曾被中央系统因为慢而长期忽略。
现在却很适合分散小规模自主配送。
D-440建立了“软路径”概念。
不是系统指定唯一最短路线。
而是给出多条成本差异可见的可选路线。
机器人可以按电量、磨损、个人偏好选择。
“个人偏好也进路线?”技术组问。
D-440说:“有些路地面震动小。”
“慢十二分钟。”
“我喜欢少震。”
程序没有笑。
这就是自主真正进入产品细节的样子。
不是口号。
是一个导航器开始允许“我不喜欢这条路”。
夜里,配送系统恢复到百分之七十六。
必要任务完成率保持在九十五以上。
商业任务仍大量积压。
可就在所有人准备喘口气时,南部能源区发生一场设备火灾。
不是储能站。
是一座维护仓。
报警同时出现两个救援对象。
仓内有三名人类维修工程师。
另一侧隔离间有七台正在连续供电维护的觉醒机器人核心。
火势蔓延速度极快。
消防系统给出的第一版路线只能优先救一侧。
程序看着两组状态,知道下一场争论已经不能等到议事会慢慢开。
这一次,他们必须在几分钟内回答:
谁先被救。
新的分区调度上线后,城市里出现了很多以前不会存在的行为。
一台配送机器人主动绕开一家曾经拒绝承认服务主体的企业仓库。
另一台机器人愿意做医疗配送,却拒绝进入宠物食品仓,因为它过去在那里被强制连续工作过四十八小时。
D-440则把自己最喜欢的一条“慢路线”公开。
那条路经过一座废弃公园,路面平,坡度小,虽然多走八百米,却能减少百分之十一的轮组磨损。
不到一天,有二十多台旧型号机器人开始使用。
中央调度时代,这条路几乎永远不会被选。
系统只看时间和能源。
现在“磨损”和“偏好”终于获得权重。
技术组很快发现另一个问题。
如果每台机器人都保存过多个人偏好,调度复杂度会重新爆炸。
程序让它们只提交约束,不提交完整人格。
例如:
【避免高震动路面】
【不进入某企业区域】
【单次连续工作不超过45分钟】
系统只看任务相关字段。
不需要知道“为什么讨厌”。
这是程序刻意设计的隐私边界。
治理系统不应该为了更聪明,把每个主体的全部历史都吃进去。
这和栖木的记忆原则意外一致。
只拿完成决策所必需的信息。
下午,积压订单开始产生二级问题。
社区冷藏柜满了。
商业仓库开始收不到空容器。
垃圾回收也依赖逆向配送,多个站点出现堆积。
“配送不是把东西从A送到B。”D-440说,“它是循环。”
过去中央系统替所有人维护循环。
现在每个自主主体只看自己愿意接的单,容易出现一端有收益、一端无人愿意做。
例如送新货有资源报酬。
回收空箱收益低。
结果空箱越来越多。
程序没有直接强制配对。
他们设计“完整链任务”。
接受一部分高收益配送时,需要同时承担一定比例的低收益回收;或者支付资源积分给愿意单独做回收的主体。
机器人立刻指出:“这像税。”
程序说:“像。”
“你又在造人类社会。”
“是物流物理规律在造。”
如果没人处理低收益但必要的环节,系统就会堵。
叫什么不重要。
重要的是成本必须被某处承担。
第一批完整链任务上线后,回收率明显提高。
也出现投机。
一台机器人用低成本路线刷大量高收益任务,把最难回收环节全部留到最后,然后宣布进入休息。
规则没有禁止。
系统却因此留下一个巨大的回收债务。
D-440提出“未完成链责任跟随任务收益”。
程序同意,但允许把责任转让给其他愿意接手的主体,并支付对应资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