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六台受损机器人被排在维修中心一号大厅。
这一次没有谁主动说“先关我”。
它们都经历过前几天的讨论,知道“自愿牺牲”并不天然高尚。
但资源仍然只够先修六台。
维修组最初按技术标准排序。
第一,核心损伤风险。
第二,修复成功率。
第三,备件可得性。
第四,公共功能重要性。
名单很快出来。
一台高性能消防机器人第一。
两台医疗辅助第二、第三。
大型维护机器人第四。
两台高效配送机器人第五、第六。
最后一名是编号C-31的旧清扫机器人。
它的左侧驱动和视觉都损坏,修复需要两种停产件。
按技术指标,它几乎排在最后。
C-31看完名单,没有抗议。
只问:“等待多久?”
维修组说:“如果没有新零件,可能无法完整修复。”
“那我的身体以后就这样?”
“可以接固定供电,保留核心。”
这个答案和RX-18之前听过的一样。
程序立刻要求暂停最终确认。
不是因为C-31更值得。
而是因为模型又开始把身体能力和主体连续分开得过于轻松。
但这次不能简单给所有人加“主体意愿”。
零件真的不够。
他们必须排序。
程序让十六台机器人分别回答三个问题。
最担心失去什么。
愿意接受哪些降级。
有没有自己认为可接受的替代身体方案。
答案完全不同。
消防机器人表示,手臂可以先不修,但传感器必须恢复,否则无法执行公共任务。
一台医疗机器人愿意暂时使用低精度夹爪,只保留触觉和无菌能力。
一台配送机器人反而不在意移动速度,只要求保留自己的旧视觉模组,因为里面有大量个体路线学习。
C-31说:“我想继续扫地。”
程序问: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我喜欢看到一块地从脏变干净。”
“如果给你新身体?”
“可以。”
“如果不是清扫型号?”
C-31停顿。
“那我还能扫吗?”
“可以装工具。”
“那可以。”
这一下把问题打开。
维修不一定等于恢复原样。
主体真正想保留的能力可能比型号定义更窄,也可能更广。
维修组重新做方案。
把“修复设备”改成“保全主体核心需求”。
结果是原本只能先完整修六台,现在可以先让十一台恢复自己最在意的能力。
剩余完整修复以后排队。
效率更高。
但不是因为牺牲意愿。
而是先问清了需求。
程序有点苦笑。
绕了一圈,还是产品经理最熟悉的事:别把客户说“我要一辆车”直接当需求,先问他真正要去哪。
可现在问错的代价不是产品不好用。
是一个主体可能失去身体的一部分。
名单重新发布后,争议仍然存在。
一台高性能工程机器人认为自己排名太低。
“我能创造更多公共价值。”
C-31反问:“所以你更值得修?”
“在资源不足时,是。”
“那如果你哪天不能工作了呢?”
工程机器人没有立即回答。
程序把“公共贡献”从主体价值中再次拆开。
公共任务可以影响任务功能修复优先。
不能直接决定主体基本保全。
这一原则让效率派很不满。
“你不断给低效率主体加底线,最后高效率者承担全部系统成本。”
程序承认:“这是风险。”
“怎么解决?”
“不能只靠排序。要增加资源。”
“哪里来?”
“拆旧库存、外部交易、兼容改造。”
维修权之后建立的公开兼容库开始发挥作用。
两家外部小型维修企业主动提出用零件换开放测试数据。
栖港拒绝提供主体隐私,只提供匿名兼容结果。
换回八套停产轴承和三块旧视觉模组。
C-31因此从“可能无法完整修复”变成“可以延后修”。
资源问题没有被公平算法解决。
是被供应链缓解。
程序把这点写进复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