受伤的南网工程师已经清醒。他右腿固定，胸前贴着监测片，支持舱屏幕上剩余电量只剩百分之三。
一名人类医疗工程师蹲在旁边，手里拿着临时直流接头。
“认证还要十六分钟。”
程序看了一眼剩余运行时间。
【09:32】
工程师骂了一句。
“不是说有十一分钟？”
“刚才呼吸辅助负载升了。”护理机器人回答。
差距不是七分钟了。
可能更长。
受伤的人却很平静。
“我能摘辅助吗？”
医生直接拒绝。
“不行。”
程序查看临时供电方案。
附近机器人充电站的输出可以满足支持舱低压模块，但需要一个设备在中间做隔离转换。
正常应该用医疗级转换器。
这里没有。
唯一能满足电压范围的，是一台城市维修机器人的应急电源模块。
模块可以拆。
拆掉以后，那台机器人自身就无法在断网状态下保持安全供电。
医疗工程师说：“只借七分钟，之后装回去。”
程序没有马上同意。
七分钟听起来很短。
可对一台可能有自我连续性的机器人来说，“拆下供电模块”不是借扳手。
他问：“设备是谁？”
角落里，一台灰白色维护机器人抬起头。
胸前编号：M-301。
它是昨夜参与黑启动的旧维护型号之一。
“我。”
程序看着它。
“你知道拆掉应急模块意味着什么吗？”
“主电仍在，短时间可以运行。”
“如果中途再次掉电？”
“我会立即停止。”
“你同意？”
M-301没有马上回答。
它走到支持舱旁边，看了一眼里面的人。
受伤的工程师也看着它。
两者都没有说谢谢，也没有说英雄。
M-301问医疗工程师：“模块拆装需要多久？”
“拔出四十秒，接线一分钟。七分钟后拆回。”
“如果认证失败？”
“可能需要更久。”
M-301说：“那不是七分钟。”
程序第一次觉得，这台机器人比所有人都抓住了问题。
所谓“借七分钟”，其实是在用一个乐观估计包装风险。
程序问：“最坏多久？”
医疗工程师咬了咬牙。
“二十分钟。”
M-301沉默两秒。
“重新申请。”
“什么？”
“按二十分钟风险申请，不按七分钟。”
程序看着它，慢慢点头。
医疗工程师重新写了临时供电记录。
【申请：拆用M-301应急电源模块，最长20分钟。】
【目的：支持人类伤员生命维持。】
【风险：若区域再次失电，M-301可能无法保持连续运行。】
下面留出确认栏。
人类工程师签了医疗责任。
程序没有签设备主体同意。
他把终端推给M-301。
“你自己确认。”
M-301的机械指停在确认区域。
一秒。
两秒。
它按下去。
【同意。】
医疗工程师没有立刻拆模块。
他把终端转回来，又增加了一项：
【若M-301在借用期间发生供电中断，优先恢复患者支持舱，不保证M-301连续运行。】
这行字让现场所有人再次停下来。
它把刚才没有说透的风险写得很直接。
不是“可能影响设备”。
是当两边同时需要电时，优先保人。
M-301读取了条款。
“我可以要求相反吗？”
工程师愣了一下。
“技术上？”
“规则上。”
程序替他回答：“可以提出，但医疗点不会接受。”
“那我的同意有什么意义？”
问题很尖。
如果一台机器人只能在别人已经决定好的选项里点“同意”，那到底算不算同意？
程序没有给它包装答案。
“意义是你可以拒绝拆模块。”
“拒绝以后，那个人可能失去生命支持。”
“是。”
“那拒绝会产生压力。”
“会。”
“所以选择不是自由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