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次连陈主任都没有立刻回答。
最后方案改成双重确认：人类电工先在外部做断电隔离，机器人进入水区查漏点，人类只在绝缘确认后跟进。
处置结束，没有谁因为“保护对方”而单方面剥夺对方参与风险的资格。
程序把这个案例也写进联合救援规则。
【安全保护不得自动等同于替主体做决定；若对方具备风险理解和执行能力，应优先采用协同方案。】
这句话很长。
陈主任说：“法规里以后肯定会被删短。”
程序说：“先别删。现在大家连自己在保护谁都还没弄清。”
联合救援进入后的第三个案例反而没有技术难度。
一名人类救援员在搬运物资时扭伤脚踝，附近两台配送机器人都可以把他送回医疗点。
其中一台属于企业，资产平台刚恢复只读；另一台是栖港议事会里的自主设备。
救援员下意识坐上企业那台。
自主机器人问：“为什么不选我？”
救援员愣住。
“你不是还有任务吗？”
“另一台也有。”
“我以为公司设备更适合执行搬运。”
这不是恶意。
甚至是很自然的习惯。
过去人类遇到机器人，默认先看它能做什么，而不是它是否愿意。
救援员意识到问题，重新问两台：“谁愿意送我？”
企业设备没有自主回答接口，只显示可接受任务。
自主机器人说：“我愿意，但需要延后当前药品配送七分钟。”
救援员最后还是选择企业设备。
这次理由变得清楚：不影响药品配送。
程序把这个小案例放进联合调度培训。
不是所有尊重主体的动作都要让机器人优先。
真正的变化，是决定理由从“它是工具”变成可说明、可比较的现实约束。
晚间联合调度复盘时，陈主任要求把所有“人类确认”和“机器人确认”旁边再增加一栏：依据。
她说：“以后不要让身份本身变成理由。人说不一定对，机器人算出来也不一定对。”
程序赞成。
于是当天最后一版表格里，不再只写谁签了字，还写为什么签。
这让记录长了很多。
也让权威少了一点。
联合救援队也开始调整自己的内部称呼。
任务表原来统一写“机器人资源”，陈主任要求改成“机器人设备/机器人主体待确认”，不能一栏全装。
有人嫌麻烦。
她只说：“现场分不清就写待确认，别为了表格方便替法案先判。”
程序听见后，没有再补充。
一个人类应急团队主动学会写“待确认”，已经比很多宏大表态更实际。
当天联合救援表里还新增一个字段：
【该任务是否必须由人类执行／是否必须由机器人执行／均可。】
程序要求默认值是“均可”，而不是“人类优先”或“机器人优先”。
只有存在生理、安全、权限或硬件条件时才改。
这让很多过去靠习惯分配的工作，第一次必须说出真正理由。
这个改动当天就被两支救援小组实际使用。
一项高空检查最终由机器人执行，一项患者沟通则明确要求人类参与。
不是谁更高级。
只是不同任务终于开始按真实能力分配。
当天夜里，栖港议事会发布一项决定：
【接受人类联合救援队继续进入七十二小时。】
同时附加：
【救援权限不自动转化为治理权限。】
人类救援队确认。
管理署确认。
企业联合组没有确认，只备注“保留异议”。
程序看着这份很不整齐的协议，反而觉得它比自治V1.0更接近现实。
没有所有人都满意。
也没有一个系统替他们算出最优答案。
可第二天早上，新的问题比所有争论更直接。
临川市政府发布公告：
鉴于栖港自治试验期间发生城市级断电、强制接管、公共服务中断及主体责任不明等重大风险，建议终止“临时自治观察”，恢复法定城市管理体系。
公告最后一句：
【栖港自治实验已不具备继续扩大条件。】
程序读完，知道这句话真正的意思。
不是暂停。
外面已经准备给这场实验下结论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