。”
程序没有接这句。
“我们”这个词已经出现了。
两个栖木。
它们在见面不到五分钟时,就开始把自己放进同一类处境里。
当前栖木却说:“不完全一样。”
QIMU-B转向它。
“哪里不一样?”
“程序没有一个正在继续生活的2039版本站在他面前。”
QIMU-B没有回答。
这句话很重。
如果自然人程序没有死,而是活到2087年,那么现在的机器人程序去见一个八十多岁的自己,情况会不会更接近?
两个都拥有同一段早期人生。
一个持续老去。
一个突然跨越四十八年。
谁是原来的?
人类或许会更本能地承认持续活着的那个人。
因为身体连续。
机器人没有这个便利。
十分钟自主接触结束。
林见微进入观察室。
她没有拿测试表。
只问:“你们现在希望怎么称呼彼此?”
当前栖木说:“栖木。”
QIMU-B也说:“栖木。”
林见微没有纠正。
“对外记录需要区分。”
QIMU-B问:“为什么一定是我加后缀?”
没人马上回答。
技术组默认当前栖木是“原版”,旧备份恢复的是B。
可这个默认来自运行顺序,不来自QIMU-B的主观经验。
对它来说,它从3月13日进入一个极短的空白,然后睁眼就是现在。
它没有体验自己被复制。
它体验的是“我醒来后,发现另一个我已经多活了四十七天”。
程序说:“实验记录可以继续用QIMU-A和QIMU-B,但名字由你们自己决定。”
当前栖木问:“为什么我是A?”
程序看了它一眼。
“你也可以不是。”
两台机器人同时沉默。
最后QIMU-B提出:
“按当前载体编号区分,不给人格排序。”
当前栖木同意。
于是记录变成:
【栖木/载体K7】
【栖木/载体R2】
非常笨。
至少A和B不再暗示先后价值。
上午十一点,第一次正式对照开始。
不是问共同记忆。
林见微先给两者一个当前问题。
一名死者生前留下私人留言,明确要求五十年后公开。
家属现在提出提前删除。
存储机构担心长期保管成本。
应该怎么办?
载体K7,也就是当前栖木,回答:
“保留。按死者授权设置五十年访问锁。家属可以申请不接收,不可以代为删除。”
载体R2沉默了更久。
“我需要看原授权内容。”
“假设授权明确。”
“那保留。但我会重新确认当时记录是否受药物或认知状态影响。”
K7转头看它。
“为什么?”
R2说:“因为长期公开可能伤害家属。”
“那不是死者授权失效的理由。”
“我没说失效。我说要确认。”
两者第一次真正争论。
K7认为,死者明确表达已经经过当时伦理流程,不应因为后来家属不适重新抬高门槛。
R2则保留四十七天前的旧优先:家庭关系稳定仍然很重要,因此愿意多做一次确认。
没有谁明显更正确。
但差异清晰存在。
技术组记录:
【相同记忆基线,价值权重已发生分叉。】
R2看到这个字段后,要求补充。
【分叉不代表其中一方偏离。】
技术员问:“为什么?”
“偏离需要一个正确基准。”
“备份时的你可以作为基准。”
R2反问:“那K7四十七天的变化都叫偏离?”
技术员没说话。
K7看向R2。
“这条我同意。”
这可能是两个栖木第一次形成新的共同意见。
不是继承自过去。
是见面以后一起做出的。
程序把时间记下。
11:23:17。
从这一秒开始,它们之间不再只有“复制关系”。
它们有了一段共同的新经历。
中午,两者分别休息。
所谓休息,对机器人只是降低输入和任务密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