07机体评估放在他面前。
左膝寿命。
电池循环。
主板接口。
旧式视觉模组。
多个结构件停产。
结论很清楚。
【建议在一年内启动主体迁移准备。】
程序没有翻到下一页。
“还能修。”
“能。”
“那就修。”
“修复成本会越来越高。”
“我可以接受。”
林见微看着他。
“你刚刚让别人试新身体。”
“我让它先体验,不是直接迁。”
“所以你也怕。”
程序没有否认。
这具身体曾经不是他的。
现在却已经变成“程序”的身体。
他在这里第一次知道低电是什么感觉。
第一次学会没有呼吸。
第一次逃跑。
第一次被零叫醒。
第一次看到自己已经在2039年死亡的证据。
如果离开H07,他还是那个穿越来的人吗?
还是又一次复制?
林见微没有逼。
“先做兼容沙盒。”
程序终于翻到最后一页。
【建立新载体映射环境。】
“只读。”他说。
“好。”
“不改当前主机。”
“好。”
“不安排迁移日期。”
“好。”
林见微答得太快。
程序皱眉。
“你是不是早知道我会答应?”
“没有。”
“那为什么方案都准备好了?”
“因为你迟早会面对。”
程序看着自己磨损的右手。
没有再拿职业习惯当解释。
“先做。”
法案走到这里,仍然没有给出最终答案。
程序还没换身体。
世界也没有证明W-19和那台配送机器人迁移后一定仍是原来的主体。
可制度至少开始接受两个同时成立的事实。
身体可以改变。
主体不一定因此消失。
身体也不是可以被忽略的空壳。
一个主体如何进入、使用、改变和离开一具身体,本身就是连续的一部分。
程序把H07迁移沙盒的第一个要求写在终端:
【任何测试不得创建可独立运行的完整副本。】
第二个:
【所有新载体体验均由当前主体主动启动和终止。】
第三个:
【如果发现分叉迹象,立即停止自动同步。】
写完以后,他没有点“开始测试”。
只是保存。
因为真正下一步已经不再是别人。
是他自己的身份。
如果一个2039年已经死亡的人类意识,先进入H07,再从H07进入另一具身体——
法律究竟应该认他是那个人类的延续,
是一台机器人,
还是一个从来没有被旧身份系统定义过的新主体?
下一场裁定,程序不能再站在白板前替别人拆问题。
轮到所有人决定:
他到底是谁。
迁移沙盒搭好以后,程序第一次远程驱动新载体的右手。
只是一只手。
没有完整身体。
也没有复制核心状态。
新手的关节更轻,反馈更快。
他让食指弯曲。
动作比H07准确得多。
却没有熟悉感。
第二次,他故意让新手去拿桌上的旧螺丝刀。
新手一次成功。
H07的右手因为关节间隙,通常需要二次修正。
林见微问:
“更好用,为什么表情——如果你有表情的话——像不满意?”
程序看着两只手。
一只旧。
一只新。
“因为错误也是习惯的一部分。”
过去他总想修掉H07的迟钝、磨损和误差。
真正出现一具更好的身体时,他才发现,自己已经把很多补偿动作学成了“怎么做事”。
新身体不是只增加性能。
也会让一部分已经形成的自己失去用处。
林见微把这条记录进迁移沙盒:
【性能提升不等于连续性零成本。】
程序没有反对。
第二天,他又尝试新视觉。
分辨率更高。
色彩更准。
低光更强。
可摄像头位置