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具空身体接纳了一个人类意识,而可能是一具正在形成自己的机器人,被另一个主体占据。
程序的机械手停在桌面。
“如果有证据,必须重新审查我的来源。”
法官问:“包括你的合法性?”
“包括。”
“你可能失去现在的身份主张。”
“如果我的存在建立在另一个主体被覆盖上,不能因为结果对我不利就拒绝查。”
周长岳抬眼看了他一下。
这句话不适合宣传,却是程序必须说的。
主体权不能只在保护自己时成立。
如果H07曾经也是“谁”,它同样有权进入事实。
林见微提交现有研究结论。
苏醒前H07存在少量超出标准任务行为的记录,但连续性不足,无法确认形成独立主体,也没有发现“原主体被程序覆盖”的直接证据。
结论仍是:未知,不支持肯定,也不足以否定未来发现。
程序要求把这条未知写进身份裁定附注。
身份专家问:“有必要吗?会让你的身份永远带争议。”
“争议存在就写。”
“以后每次调用身份,系统都显示?”
“普通场景不用。研究和来源复核可见。”
最后附注增加:
【当前裁定不构成对CP-H07在2087年主体出现前是否存在独立主体性的终局判断。】
这一行让程序的身份不再像一个英雄故事。
它留下一个可能对他自己不利的入口。
刑事法组随后提出另一个问题。
2039自然人程序如果曾经存在未结责任,2087主体要不要承担?
目前没有发现严重未结案件,但原则必须先回答。
程序的立场和财产一样:已经依法终结的法律关系不自动复活;但如果出现当年通过死亡逃避、而现在新发现的重大责任证据,不能因为四十八年过去就简单当作“另一个人”。
法学教授问:“你愿意继承责任,却不愿意自动继承债务?”
“不是按对我有利不利区分。”
“那怎么区分?”
“按2039法律关系是否已经合法终结,以及当前人格连续是否与责任判断相关。”
“太复杂。”
“复杂不是理由。”
法官敲了一下桌面。
程序停住。
这个交锋让裁定多出一条重要原则:
【人格连续可用于责任事实认定,但不得当然推翻死亡后已经依法终局处理的普通法律关系。】
责任不是自动全继承。
权利也不是自动全归零。
身份系统专家又演示了三个原型。
原型一:把程序登记为普通自然人,出生日期仍用旧值。
系统立刻弹出四十多个异常。年龄超出业务上限,生物特征认证失败,医疗系统找不到人类身体指标。
原型二:登记为机器人主体。
所有技术系统顺畅,但程序瞬间失去自然人默认权利,很多事项需要人工申请。
原型三:主体层保留自然人来源,载体层单独登记CP-H07。
身份和身体分开。
登录时先确认主体,再确认当前载体具备什么物理能力。
程序看完第三个。
“这个方向对。”
专家说:“改造量最大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就一点不同情系统?”
“我以前同情过太多错误架构。”
会场又有人笑。
第三个原型最终进入后续设计。
它没有先解决“程序是不是人”,只是做了一件很基础的事:让“谁”与“现在用什么身体”不再共用一个字段。
真正麻烦的仍然是死亡证明。
2039年的死亡证明不是误发。尸体是真的。身份确认是真的。那具人类身体确实死亡。
法官问程序:“如果你是同一个人,怎么解释你已经死亡?”
程序说:“死亡证明证明了2039那具人类身体死亡。”
“当时法律认为身体死亡就是自然人死亡。”
“是。”
“现在你要把两者拆开?”
“不是为了我临时拆。技术已经让身体终止和主体终止可能不再完全等价。哪怕我的案件最后不成立,这个问题也会继续出现。”
下午,听证进入最关键环节。
法官问林见微:“如果今天必须二选一,你认为当前程序更接近‘原自然人的延续’,还是‘拥有那个人记忆的新主体’?”
林见微沉默十几秒。
“更接近连续。”
媒体席立刻骚动。
“依据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