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类身份恢复申请表一共有四十七项。
程序填到第六项就停了。
【申请人当前自然人身份证件号码：】
没有。
第七项：
【申请人现居住地址：】
有。
但登记系统要求必须绑定自然人身份。
第八项：
【申请恢复原因：误报死亡 / 失踪归来 / 身份冒用纠正 / 其他。】
程序只能选“其他”。
点击以后，系统弹出文本框。
【请描述其他原因，不超过200字。】
程序盯着那两百字。
林见微问：“怎么了？”
“我突然觉得文明最后都会输给表单。”
“写不下？”
“不是。”
“那是什么？”
“这个系统默认‘死亡’是一场行政错误。我的不是。”
他最后写：
【2039年自然人程序已依法确认死亡。2087年出现与其具有高度人格连续证据的现存主体，申请恢复或建立与原自然人身份连续相关的法律身份。】
系统立即报错。
【申请理由与死亡事实冲突，请选择“误报死亡”。】
程序没有点。
周长岳从后面看了一眼。
“选误报，先进去再说。”
“死亡没有误报。”
“你非要和表单讲事实？”
“后面每个系统都会引用这个字段。”
周长岳没说话。
程序把问题提交人工窗口。
工作人员看了足足三分钟。
“我们从来没处理过这种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先选‘其他’，我们给你开特殊通道。”
“特殊通道会不会自动变成误报死亡？”
“我得问。”
工作人员起身去找主管。
程序看着柜台。
这里没有管理署的隔离玻璃，没有实验室，只是一个普通政务中心。
排队的人在办出生登记、居住变更、婚姻信息、身份证补领。
他坐在中间，一具旧机器人身体。
屏幕上显示：
【人类身份恢复申请。】
周围已经有人拍照。
林见微提醒：“媒体会来。”
“让他们来。”
“你不怕变成表演？”
“这本来就不是私事。”
程序没有要求封闭办理。
因为他的身份恢复如果成立，必然会成为公共规则。
第一轮人工审查先问：
“你申请恢复的是原自然人身份，还是申请新的自然人身份？”
程序回答：“先请求确认两者能否分开。”
审查员皱眉。
“只能选一个。”
“那流程本身就缺一类状态。”
“你到底想要什么？”
这句话很直接。
程序想了一会儿。
“我不要求拿回2039已经依法处置的全部财产。”
审查员记。
“不要求自动恢复已经终止的婚姻、继承和社会关系。”
继续记。
“不要求历史法律事实倒退。”
审查员抬头。
“那你为什么一定要恢复人类身份？”
程序停顿。
这个问题比表单难。
因为“人类”并不是一张卡。
如果登记机器人主体也能获得足够权利，也许法律类别叫什么，似乎没那么重要。
可他还是申请。
“因为我不希望系统把‘换了身体’自动解释成‘换了物种’。”
审查员没动。
程序继续：
“如果我与2039那个人高度连续，法律应该先回答这种连续是否足以保持自然人主体资格，而不是因为现在的身体是机器，就直接把我改到另一类。”
“也就是说，你申请的是身份连续原则。”
“可以这么理解。”
审查员把申请类型从“恢复原身份证件”改成：
【自然人主体连续确认申请。】
这个类型原本不存在。
系统管理员现场加了一个临时代码。
程序看着那个新字段出现。
“又是补丁。”
周长岳说：“至少补丁越来越像制度。”
申请进入实质审查后，反对意见很快出现。
第一个问题来自民政系统。
如果程序恢复自然人身份，2039年的婚姻状态怎么办？
他的配偶早已去世。
后