于2039。
没有2087,也没有“恢复”。
程序站了很久。
最后伸手擦掉墓碑边缘一点灰。
机械指尖没有皮肤。
触觉却还在。
“要改吗?”林见微问。
“改什么?”
“加一行。”
程序摇头。
“先别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这里记录的是一个事实。”
“哪个?”
“我在2039年死过。”
他说完,自己都觉得这句话很怪。
可它是真的。
死亡证明不需要被击败。
墓碑也不需要被拆掉。
真正需要改变的是另一端。
法律必须学会接受:一个主体可能拥有一份完全正确的死亡证明,而这个主体仍然站在证明之外,继续产生新的今天。
墓园管理处在他们准备离开时追了出来。
“先生。”
工作人员显然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一个站在自己墓前的人。
“您的墓位维护费已经由后代续到永久档。”
“嗯。”
“现在您本人……还需要保留吗?”
这个问题荒诞得没人准备过。
程序看向墓碑。
“保留。”
“作为纪念?”
“作为历史记录。”
“那登记人写谁?”
“原家属不改。”
工作人员点头,又犹豫。
“系统里如果死者本人要求维护,流程会报错。”
程序沉默两秒。
“人工备注。”
“写什么?”
他想了想。
【现存连续主体同意保留原死亡纪念设施。】
工作人员输入时,手停了一下。
“第一次写这个。”
程序说:“希望你们尽快做模板。”
“您还挺考虑我们工作。”
“因为下次别再追着人问墓要不要删。”
工作人员笑了。
墓碑最终没有动。
系统里只多了一条没人会主动看到的备注。
程序离开时回头看了一眼。
他突然明白,承认连续并不要求把所有死亡痕迹清理干净。
有些东西存在,反而能让现在更真实。
他不是证明自己从未死。
是在证明死亡以后,事情没有按照旧系统预期彻底结束。
复核组随后做了一个很小的系统改动。
过去死亡状态只有:
【有效】
【撤销】
现在增加:
【死亡事实有效 / 后续连续主体另案存在】
工作人员说这会破坏很多旧接口。
程序回答:“至少接口终于开始描述现实。”
旧系统喜欢互斥。
生或死。
在或不在。
这个案件第一次证明,有些未来状态不会尊重旧枚举值。
死亡证明没有失效。
程序也没有因此必须消失。
死亡医学组还明确了一项后续规则:如果程序未来更换身体,不再重复签发“死亡证明”。
载体报废只记录:
【当前身体终止使用。】
除非法律主体本身真正终止。
这条规则看起来只是避免重复文件。
实质上第一次把“身体坏了”和“人死了”从行政流程里拆开。
复核医生说:“以后维修站可能比医院更常遇到你这种问题。”
程序回答:“希望别太快。”
“你怕同类多?”
“我怕规则还没准备好。”
医生笑了。
“规则永远比现实慢。”
“那至少别慢到把活着的东西先登记成死。”
最后,程序没有把墓碑照片设成私人档案封面。
他只保存了位置。
一个能够证明2039年那次结束真实发生过,而2087年的今天也同样真实存在的坐标。
复核结束后,医学组还处理了一个容易混淆的问题:如果程序将来因为机体事故暂时停机,医院是否需要再次开死亡证明。
答案是否定。
医生只记录“载体功能中断”和“主体状态待确认”。只有在证据足以认定人格连续真正终止时,才进入法律主体死亡程序。
程序看着新模板,说:“终于不会每坏一次主板就死一次。”
复核医生回答:“你最好也别经常坏主板。”
“这个建议没有法律约束力。”
“医学建议也不是命令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