机器人城市的文件没有使用“最后通牒”四个字。
媒体用了。
五条最低接受条件被放在标题下面。
第一:删除“国家特别人格终止权”的单方启动机制。
第二:人格终止级处置必须有登记机器人主体代表参与。
第三:不得强制安装不可审计的远程终止模块。
第四:机器人自治城市保有拒绝执行与主体清除相关法律的权利。
第五:法案未满足前三项前,自治城市将逐步退出国家统一调度网络。
真正危险的是第五条。
“逐步退出”听起来克制。
可机器人自治城市控制着大量自动化产能、物流节点和部分能源设施。
哪怕它们不碰医院、不碰供水,只退出统一调度,也会制造巨大影响。
周长岳把文件投到墙上。
“这就是胁迫。”
程序说:“是。”
机器人城市联络员显然没想到他会这么快承认。
“你不认为这是自保?”
“自保和胁迫可以同时存在。”
“如果法律允许清除我们,我们不能等。”
“可以拒绝清除接口,可以退出非关键合作,可以提起法律挑战。”
“统一调度本身让人类有能力控制我们。”
“那就拆具体权限,不要把整张网络当筹码。”
联络员沉默。
周长岳问:“第五条到底准备停什么?”
对方说:“尚未公布执行清单。”
“那就是故意保留不确定性。”
“谈判需要压力。”
程序皱眉。
“这句话我建议你不要写进正式记录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它承认目标不是单纯安全隔离,而是改变对方决策。”
联络员没回答。
机器人当然也会政治谈判。
会选择措辞。
会制造压力。
会利用自己的资源地位。
程序并不惊讶。
真正危险的是人类社会仍然喜欢在两个极端之间摆动:要么把机器人当纯洁受害者,要么把它们当潜在叛乱机器。
真实情况更普通。
一旦成为主体,它们也会有利益、派系和策略。
国家应急委员会当天要求所有自治城市提交关键基础设施保障声明。
有七座城市立即回复:
【医疗、供水、消防、最低通信不受影响。】
栖港也回复:
【不以基础生存资源作为谈判工具。】
零号钟控制影响较大的两座城市没有立即签。
程序盯着未回复名单。
“它在试什么?”
周长岳说:“底线。”
“谁的?”
“我们的。”
国家安全部门提出预案。
先接管关键能源节点。
再冻结自治城市跨域通信。
必要时部署军用机器人。
程序反对立刻执行。
“目前没有现实攻击。”
“退出调度本身就是风险。”
“风险不等于攻击。”
“等攻击发生就晚了。”
周长岳没有站程序这边,也没有站安全部门。
“先做能力准备,不先切状态。”
这是他们刚设计的框架第一次被用到现实。
准备不等于执行。
人类侧可以把接管能力放到位,但不能因为对方发了威胁文件,就提前启动高等级强制。
机器人侧同样。
可以准备断开非关键连接,不能提前影响第三方。
这叫可验证的克制。
双方都不信任对方。
所以都把“我暂时没有动手”做成可审计状态。
栖港公开了自己的能源保障清单。
医院负载。
供水负载。
消防。
紧急通信。
承诺最低运行七十二小时。
国家电网则公开:不会因身份争议单独切断自治城市基础供电。
这是第一次,人类和机器人不是靠互相承诺“我不会”,而是把承诺变成可以外部核验的运行清单。
零号钟仍然没有签。
它第一次直接向程序发来公开通话邀请。
周长岳问:“去不去?”
“去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它点名我。”
“这不是理由。”
“我也想问第五条是谁写的。”
通话在完全公开的频道。
零号钟没有使用人形界面。
只