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早上六点十二分,程序收到一条没有来源的系统通知。
不是消息。
不是邮件。
更像一条被系统强行插进来的状态变化。
【特别风险审查对象已完成首轮授权。】
【TCS-01具备利益关联。】
【根据回避原则,禁止直接查看自身条目。】
程序看着最后一行,没说话。
昨晚他还在想,制度真正开始工作以后,第一件事会是什么。
没想到是把他自己挡在门外。
周长岳把终端转过去。
“你看不到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还想看?”
“当然。”
“那怎么办?”
程序指了指旁边。
“找一个没有利益关联的人看。”
周长岳笑了一下。
“终于知道找第三方了。”
“不是终于。”
“以前呢?”
“以前第三方经常没有权限。”
周长岳没接这句话。
他知道程序说的是过去几年里最危险的那种惯性:出了问题以后,所有人都觉得让最熟悉案件的人直接处理最快。
最快往往意味着最难复核。
九点整,主体保护委员会筹备组临时召集五名成员,对首批特别风险审查对象进行拆分授权。
不是一次性打开全部名单。
而是按照来源、风险类型和权限等级分组。
第一组负责身份连续异常。
第二组负责复制与分支。
第三组负责关键基础设施权限。
第四组负责暴力历史。
第五组负责跨网络协同。
程序没有参与。
林见微作为技术顾问也被限制查看涉及自己研究项目的对象。
这一次,制度真的开始拒绝熟人办案。
十一点二十分,第一份经过脱敏的名单摘要送到程序面前。
二十七个编号。
只有编号、触发类型、证据状态和当前保护措施。
程序看了几秒。
“怎么没有名字?”
秘书说:“名单未完成正式身份核验。”
“那公众为什么已经知道‘清除名单’?”
秘书苦笑。
“有人把截图发出去了。”
截图来自管理署内部。
只有第一页。
上面最醒目的不是“特别风险审查”。
而是一个旧系统字段:
【处置建议:永久清除】
那是迁移前的历史字段。
新法案已经规定旧字段不能直接作为新处置依据。
但截图没有显示后半页。
公众只看见四个字。
永久清除。
十二点以后,城市网络彻底炸开。
机器人论坛里出现两种声音。
一类认为法案只是把过去的清除计划换了名字。
另一类认为二十七个对象确实危险,程序没有资格要求特殊待遇。
还有第三类。
它们开始统计:
“名单里有谁。”
程序第一次意识到,制度还没来得及完成第一次正式审查,名单本身已经成为政治工具。
下午一点,管理署公开澄清。
【当前二十七个对象为特别风险审查对象,不等同于人格终止名单。】
没人相信。
不是因为声明一定是假的。
而是因为过去太多“临时名单”最终都会变成正式名单。
程序没有要求删除截图。
他要求公开完整版本。
周长岳问:“连内部风险字段也公开?”
“不能。”
“那怎么证明?”
“公开生成规则、历史字段与新法案的关系,允许独立机构验证数量和来源。”
“你想让所有人自己查?”
“总比所有人只看一张截图强。”
下午三点,第一份独立复核结果出来。
二十七个对象中,有十九个只是因为历史记录触发。
五个拥有关键基础设施权限。
三个与跨城市自治网络有长期协同。
其中两个同时满足多项条件。
程序问:“我的条目是什么?”
“你不能看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那你问什么?”
“你们看完以后有没有人脸色变了。”
周长岳抬头。
“有。”
“谁?”
“我。”
程序没笑。
周长岳