面包车在加油站过了一夜。天亮的时候雾气还没散尽,陈凡把车拐进了西边那条岔路。昨晚在废弃检查站找到的纸条上写的方向是西边,他们决定去看看。
路越来越窄。两边的树从稀疏变成密集,枝叶垂下来,刮着车顶和车窗,发出细碎的声响。江雪偏头躲开一根从窗缝伸进来的枝条,靠着另一侧的车窗,没说话。苏晓坐在副驾驶,看着前面不断变窄的路面,把腿往回收了收,侧着身坐。
路况在变差。路面从碎石变成了压实的泥土,又变成了被落叶覆盖的土路。落叶很厚,车轮碾过去几乎没有声音。风从两侧的树缝里灌进来,吹得车顶上的枯枝断了一截,落在引擎盖上,弹了一下,滚到地上。
陈凡放慢车速,大约开了二十分钟,前方路面横着一根倒下的树干,拦住了去路。他踩下刹车,把车停在路边,推开车门下去。
树干不粗,碗口大小,横在路面上,离地半米高。断口平整,边缘已经干了,刀痕清晰,是被人砍断的。
“有人砍的。”他说。
林晚也下了车,站在车门旁边,精神感知往前延伸了一段:“前面大概两百米有栋房子,没人。但周围有人活动的痕迹。”她停了一下,“不多,至少三天以上了。”
陈凡绕过树干往前走了几步。路边一棵大树的树皮被剥掉了一块,露出浅色的木质,上面刻着几行字。字迹被雨水冲刷过,边角有些模糊,但还能辨认。
“前面有东西。别进。”
下面还有一行更浅的字:“它怕火。”
江雪也下了车,走过来看了一眼:“前面有东西,别进,又让用火——留字的人自己进去过?”
“他出来过。”陈凡指了一下树根旁边的地面,“脚印是往返的。”
苏晓蹲下来看了看那几道印痕:“去的时候重,回来的时候轻,回来的时候步子更快一些。”
林晚站在远处:“他在前面遇到了什么,没死,回来了。”
陈凡没有立刻接话。他又看了一眼那行字,又看了看密林深处,然后回到车上,把面包车倒退了十几米,停在一块相对平整的空地上,熄火,拔了钥匙:“走进去看看。”
四个人绕过树干,沿着路往林子深处走。两侧的树枝低垂,有些地方要侧身才能过去。空气里有潮湿的土腥味和腐叶味,踩在脚下的土是潮的,有些软,鞋底陷下去一点又抬起来。走了大约两百米,树林豁然露出缺口,面前是一栋灰扑扑的平房,砖墙,屋顶半塌。院子里长满了草,有些草已经快到膝盖高了。门口的石阶上落了一层干泥,门开着,半扇门扇搭在门框上,另一扇倒在地上,木面已经发黑。
陈凡在门口站了一下,感知扫进去,确认无人,才抬脚跨过门槛。堂屋不大,一张桌子,两把椅子,其中一把断了腿。桌面上有些细碎的划痕,没有字,像是有人用刀尖在木面上随意划了几下,没有什么规律,也没有什么信息。
墙角堆着几根长短不一的木条,整齐地码放着,像是被人整理过。旁边的木架上有几只碗,碗底有干透的残渣。墙角还有一堆灰烬,灰烬周围散落着几根烧了一半的细枝。苏晓蹲下来,伸手探了一下灰烬内部的温度,凉的。
林晚走到墙边,目光落在门框旁边的墙面上:“这里有字。”
墙面靠近门框的位置,刻着几行字,刻痕很深,比树干上那几行深得多,像是在这里住的那几天反复加深刻过。字迹和树干上的一样,一笔一划,不算好看,但每个字都刻得很用力。
“第三天。林子里的声音不对。不是感染者的叫声,是别的东西在动。”
“第四天。我看到防区的人了。他们在巡逻,白天走。白天应该安全。”
“第五天。我不等了。”
后面没有日期,没有名字。刻痕到这里就断了,最后那个“了”字的最后一笔拖得比前面的字都长,像是刻字的人收刀的时候停了一下。
江雪站在门口,没进屋,从外面看着墙上那几行字:“他在这里住了五天,然后走了。”
陈凡站在墙前,把那几行字从头到尾看了一遍:“他说白天走安全。”
林晚:“所以他白天走过这条路,或者看到别人白天走过。”
陈凡没有接话。他走到墙角那堆灰烬旁边,蹲下来,拨开表层的灰,看到灰烬底下埋着一截东西,刀柄朝外,刃口插在灰烬底下的泥土里。他握住刀柄拿起来,刀身不长,黑色的柄,缠着防滑布条,布条旧了,但没烂。刃口有些钝,上面有几道细划痕,像是砍过什么东西。他在手里掂了一下,分量刚好。
“他走之前把刀留这儿了。”陈凡说。
江雪:“是忘了还是故意留的?”
陈凡把刀挂在腰带上,“故意的。”
他转身走到门口,在屋檐下站了一会儿,看着密林前方那条隐约可辨的路。阳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,打在树冠上,光线在地面上投出深浅不一的斑点。
“他的话不一定全对,但他白天走这个判