面包车开出广播站所在的小镇,沿着公路继续往南。
后视镜里,广播塔的天线已经缩成一根细线。苏晓把收音机放在膝盖上,音量调低了,杂音断断续续地响着。她调了几次频,偶尔能听到一段模糊的人声,但很快就散了。老周的声音还在那座塔上,还在循环播放。
江雪靠在后座窗边,看了一会儿窗外飞速后退的田野,忽然开口:“那个广播站的设备……还能用多久?”
“太阳能板没坏的话,理论上可以一直播下去。”林晚闭着眼,“直到设备老化或者蓄电池报废。”
“他死了,他的声音还活着。”江雪低声说,像自言自语。
林晚没接话。车里安静了一会儿,只剩轮胎碾过碎石的声音和收音机里时断时续的杂音。
路况时好时坏。有些路段还能跑,有些路段裂了大口子,车得绕。车又开了将近一个小时,前方出现了一处断裂的桥梁。桥面塌了一大半,只剩一条窄窄的边沿,面包车过不去。
“绕过去?”苏晓问。
林晚拿出地图看了一会儿:“桥下面有条干河道,从河床走,绕到对面大概多走五公里。”
陈凡挂上倒挡,倒回岔路口,找到一条下到河床的土路。面包车沿着干涸的河床慢慢往前开,两侧是高高的土坡,坡面上长满荒草和灌木。河道里的石头大小不一,车压过去的时候车身一晃一晃的。
开了一段,前方出现了两辆撞在一起的车,车门开着,车上没有人。
林晚精神感知扫过去:“没人。空的。”
陈凡没有下车,绕过两辆车的残骸继续往前。河床又走了一段,渐渐收窄,大约半小时后,一条土路重新接上了公路。
重新上公路后不久,路边出现了一排灰扑扑的平房,门口横着一根生了锈的栏杆,上面挂着一块歪了的牌子:“南线检查站”
“进去看看。”陈凡把车停在路边。
四个人下了车。平房里面空荡荡的,只有几张倒了的桌椅和一堆落满灰尘的纸张。墙角有一张破床垫,海绵露在外面,已经发黄发硬。林晚在屋子里走了一圈,走到靠里的墙角时停了一下。
“这下面有东西。”她蹲下来,手指扣住墙角一块松动的瓷砖边缘。瓷砖翘起一角,露出底下一个小凹坑。坑里躺着一个塑料袋,袋口扎得很紧,里面折着一张纸。
林晚把塑料袋捡起来,解开,把纸展开。纸页有些皱了,但字迹清晰,笔迹一笔一划:
“哥,如果你看到这个,说明你已经回到检查站了。我走了两天了,往南去的。”
“南边防区要身份证明才能进。我在路上遇到一个人,他右手有一条疤,说他也要往南走,在找什么人。我跟他走了一段,怪怪的他还有奇怪的能力。他说他叫——后面名字被划掉了,看不清。”
“你过了检查站,往西走,有一段路可以接上国道。我不知道你能不能看到这张纸条。”
“我带着妈的照片,别的什么都没拿。你到了防区,找一个叫秦霜的人,就说你是我哥。”
落款:“妹。”
日期是一个月前。
陈凡看完,把纸条递给林晚。林晚看完,又递给苏晓。苏晓看完,折好还给陈凡。
“她哥没来。”苏晓说。
陈凡把纸条折好放进塑料袋:“她放了一个月了。”
江雪站在门口,没进来:“那她说的那个有疤的人——会不会是CS-05?”
“有可能。”陈凡说,“但不确定。”
他往门口走了两步,回头又看了一眼墙角那块松动的瓷砖。“她把纸条藏得很深,是留给特定的人的。”
“她哥没看到。”林晚说。
“但有人看到了。”陈凡把字条放回原位转身走出平房。
天色已经开始暗了。面包车重新发动,沿着公路继续往南开。公路两侧的田野越来越荒,偶尔还能看到零星的房屋。又开了大约四十分钟,前方路边出现了一座加油站的轮廓,两个加油机歪歪斜斜地立在屋檐下,便利店的玻璃门碎了大半,但屋顶还在。
“能住。”江雪说。
陈凡把车拐进去,停在便利店门口,熄火。天边的最后一点光正在收拢,加油站的轮廓在暮色里变得越来越模糊。
(第十九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