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望极其平静看着烛神的石像以及意识的本源彻底湮灭。
神国里的生灵也都慢慢抬首观瞧。
虽然已经不算是妖的蠃颙,仍因为骨子里的畏惧让它扎在沙堆里不敢抬头。
更别提此时的河伯了。
祂属实没想到姜望居然真的能杀死烛神。
而且还是仅凭一个眼神。
哪怕烛神只是一丝的本源意识,涌来的烛神之力也不够多,但对河伯来说,仍是极其震惊的画面,祂吓得直接跪伏在地,再不敢有任何想法。
清风吹散了烛神的气息,姜望的视线却没有挪开,......
凶神折丹踏出裂隙的刹那,整片天地都为之失声一瞬。
不是风停,不是云滞,而是时间本身被撕开一道口子后,残余的涟漪裹挟着佛门最阴鸷的业火,将所有声音、光影、气息尽数吞没。那是一种比死寂更冷的空——仿佛连“存在”的概念都被削去一角,只余下纯粹的“坠落”。
城隍的金身骤然龟裂,眉心裂开一道血线,金漆剥落处露出底下焦黑枯槁的皮肉。祂执笔的手仍在向前伸,可那支饱蘸人间愿力的朱砂笔尖,已开始寸寸崩解,化作飞灰飘散于墨色岩浆般的无间余烬中。
有琴尔菡双臂横展,七根冰弦自袖中激射而出,绷成一道横贯天穹的寒光之网。可那网刚触到垂落边缘,便发出刺耳的“滋啦”声,冰弦瞬间汽化,蒸腾起七缕惨白雾气,凝而不散,如七道未及出口的悲鸣。
琅嬛神金身低垂,十指交叠于腹前,掌心托着一枚青玉印玺。印底篆刻“琅嬛藏真”四字,此刻正幽幽泛起青光,一缕缕细若游丝的灵气自天下书院、私塾、藏书楼中升腾而起,汇入印中。可这青光越盛,祂额角青筋便跳得越急,金身表面浮现出蛛网般的暗纹,仿佛整座神躯正被强行压进一枚即将爆裂的琉璃盏里。
“撑不住了……”琅嬛神喉间滚出沙哑低语,唇边渗出一线金血,却仍不肯松手。
就在此时,一声剑啸破空而来。
不是清越,不是凌厉,而是一声沉闷如擂鼓、厚重似山倾的长吟。张止境立于断崖之巅,左手负后,右手缓缓抬起,掌心朝天。他并未拔剑,只是摊开五指——
指尖忽有赤金色光芒迸发,继而蔓延至整条手臂,再顺着脊椎一路向上,直冲顶门。他整个人仿佛被点燃,却非烈焰灼烧之态,倒像是熔铸千载的青铜巨鼎,在炉火将熄未熄之际,骤然透出内里滚烫如汞的赤金质地。
他抬手,向天一按。
没有惊天动地的轰鸣,没有摧山断岳的威势。只是那一掌虚按之处,虚空无声塌陷,形成一个直径三丈的浑圆凹痕。凹痕之内,时间流速陡然变缓,墨色岩浆般的无间余烬撞入其中,竟如陷入琥珀的飞虫,动作凝滞,嘶嚎迟钝,连那鬼哭狼嚎的尖啸,都被拉长成一声悠长呜咽,绵延不绝。
“这是……‘止’字真意?”曹崇凛瞳孔骤缩,手中玄铁锏嗡嗡震颤,“他竟把陆地神仙的‘势’,炼成了‘域’?”
裴静石面色肃然:“不止是域。那是以身为锚,钉入时间罅隙的‘界桩’。他现在,就是这片天地的时间节点之一。”
话音未落,张止境额角已沁出豆大汗珠,鬓角青筋暴起如虬龙,右臂皮肤寸寸绽裂,赤金光芒自裂口喷薄而出,却不见血,唯见熔金翻涌。他脚下的断崖无声碎裂,石粉簌簌滑落深渊,而他身形岿然不动,仿佛整座山岳已被他一脚踩入大地深处,再难撼动分毫。
可就在这一瞬,断崖另一侧,微生煮雨忽然笑了。
他并未看天,目光始终落在阿姐脸上,嘴角微扬,眼底却无半分温度:“你看,他替你挡下了第一波劫数。”
阿姐咬紧牙关,脖颈青筋绷起,烛神之力在她经脉中奔涌如沸,却被一层薄如蝉翼、泛着幽蓝水光的禁制死死压住。那禁制并非外力强加,而是借她自身灵机反噬而生,如同用她的血为墨、骨为纸,写就一道活体封印。
“你到底想做什么?”她齿缝里挤出声音,声音嘶哑,却依旧锋利如刃。
微生煮雨轻轻摇头,指尖捻起一缕自天穹垂落的墨色余烬,在指间缓缓揉碎:“不是我想做什么,是你那位姜师兄,正在做的事,太过……圆满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终于投向天际那道尚未弥合的无间裂隙,眸底映出张止境燃烧的手臂、城隍崩裂的金身、琅嬛神掌中颤抖的玉印,还有——
裂隙深处,一道被愿力缠绕、正艰难挣脱束缚的猩红身影。
凶神折丹。
祂的左臂已被愿力蚀穿,露出森然白骨,可那白骨之上,竟隐隐浮现出细密梵文,随血肉再生而明灭闪烁。祂每一次挣扎,都有更多梵文从骨中渗出,如藤蔓般攀附向残存的血肉,仿佛不是佛门镇压其身,而是佛门早已将其血肉,炼成了另一部活体《涅槃经》。
“空树僧没死。”微生煮雨轻声道,“他把自己,种进了折丹的骨头里。”
阿姐浑身一震,瞳孔骤然收缩。
微