同伴堵住,挤在一处,进退两难,乱成一团。
就在这时,战场最外侧忽然传来一声嘶鸣。
是一匹枣红色的马,高大,神骏,在火光与黑暗的交界处腾起,像是从黑暗里凭空跳出来的,马背上的人裹着一件深色的披风,头缠布巾,手握一柄宽刃弯刀,刀身厚重,在微弱的火光里反着一道暗淡的光——是这群马贼的头领,此刻正催马绕着战场外围兜转,声嘶力竭地叫嚷着什么,挥舞着弯刀,试图将那些溃散的手下重新聚拢起来。几个原本打算逃跑的马贼被他的喊声拦住,迟疑着停下脚步,回过头,局面隐隐有重新振作起来的苗头。
凯阿瑟早就注意到那人了。
从那匹枣红马第一次出现在火光边缘,凯阿瑟的目光便已悄悄锁上了它。他在高处单膝跪地,将那道移动的身影钉在箭尖上,随着那人的走势缓缓移动方向,不急,不慌,眼神如同枯井,静得没有一丝涟漪,只是等。
等那人从遮蔽处走出来。
枣红马绕了大半圈,始终在光与影的边界处游走,不肯全然暴露。头领催促着手下,声音越来越急,那几个迟疑的马贼开始重新拢过来。
凯阿瑟的弓弦拉至满月,没有动。
再等。
枣红马终于耐不住,向前跨了一步,马头探入火光之中,那头领扬起弯刀,试图冲进战场重整旗鼓,身形在火光里完整地暴露出来,连眉眼都清晰可辨。
凯阿瑟屏住呼吸,松开了弓弦。
箭矢破空而出,疾如闪电,穿透夜色,在火光里划出一道肉眼几乎追不上的轨迹,正中那头领的右肩,深深没入,箭尾还在颤。
惨叫声当即响彻营地,那头领身子猛地一歪,弯刀脱手飞出,在空中转了半圈,插进三步外的泥地里,兀自颤了几下,不住地抖,像是还不甘心。那头领在马背上挣扎了一息,终究没能撑住,从马背上翻滚而下,重重地摔在地上,扬起一大片尘土,随即发出一声低沉的呻吟,将整片战场都震了一下。
枣红马受了惊,人立而起,前蹄在空中狠狠刨了两下,嘶鸣着朝侧边奔去,无人管控,跑进了黑暗里,蹄声远了,远了,消失不见。
瓦西丽萨当机立断,一把扯过身边的绳索,朝两个佣兵喝道:“拿下——!”
两人扑上去,将那头领死死压住。那人还在挣扎,箭矢随着动作牵扯着伤口,他吃痛,叫出一声,力气骤减,不多时便被捆了个结实,手脚皆缚,动弹不得。
头领一倒,剩余的马贼顿时如同失了主心骨的散沙。叫嚷声乱成一片,几个稍有头脑的当即拨马就跑,不管不顾地往黑暗里冲;其余的见势不妙,你看我,我看你,犹豫了不到一息,也纷纷掉头,朝坡地四面散去,蹄声乱而急,脚步声踩着碎石,噼里啪啦地响了一阵,很快便消失在夜色里,连同那阵嚷嚷的叫喊声,一并散尽了。
营地里骤然安静下来。
那种安静来得猝不及防,像是什么东西忽然被按了下去,耳朵里一时还残留着方才的喊杀声,转眼间全没了,只剩火堆灰烬的细烟,在夜风里一缕一缕地往上飘,偶尔一两点火星飘起来,在黑暗里划出极短的弧,熄灭,消失,像是这场混乱留下的最后一点痕迹。
地上横着几个被捆住的马贼,有人在低声哼哼,有人已经昏死过去,就那么横在尘土里,一动不动。那个头领侧躺着,右肩的箭矢还插在原处,他没有再挣扎,只是闭着眼,呼吸粗重,脸上沁出一层细汗,神情说不清是疼还是认命。
众人渐渐收了兵器,喘着粗气,神情从紧绷慢慢回落,换成一种战后特有的倦意与麻木。几个人受了伤,好在不重——一道割伤,一处淤青,血染湿了衣角,没有人喊痛,只是低着头,自顾自地撕布条扎上,将那点损伤处置干净,再抬起头,已经是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。
尼乌斯塔从货车旁走出来,将双刀往布上一抹,扫了一眼地上横七竖八的俘虏,随口道:“这些人是什么来路?”
“是俾路支人。”祖拜达已经从人群里走出来,神情比任何人都镇定,仿佛方才那场混乱与她的关系不比一场夜雨更大,"穷得叮当响。"
李漓的目光在祖拜达脸上停了一瞬,“这些家伙不但穷,而且打劫的本事也不咋地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