议事结束,众人送李漓至帐口,在夜风里停住了脚。
李铩站在最前头,随手往衣袖里拢了拢,眼神懒散地看着李漓:"漓少爷慢走。"虽说是恭送的话,却像是在催促李漓赶紧离开。
库洛和图兰沙并肩立在侧后,背对着帐内漏出来的火光,随即也躬了躬身,脸埋在阴影里,看不出神色。
“铩叔留步。诸位留步。”李漓拱了拱手,转身。沙地松软,靴底踩下去没有声响。走出十来步,身后帐帘落下,布料碰布料的声音轻轻一响,营地的嘈杂声便重新漫了回来——远处有人在说话,有马在低鸣,火堆的劈啪声混在其中,夜风把这些声音搅在一起,送进耳朵又飘远。
“艾赛德,等等。”李锦云追了上来,伸手拽住他的袖子,脚步没停,拉着他继续往前走,压低了声音却故意咬字清楚:“对了,你堂姐法丽德也在赶来的路上。阿里的死讯传到她那里,她很悲伤——亲哥哥刚有了消息,还没重新见面,就这么没了。"他顿了顿,"还有,你的小可人扎伊纳布也跟着一起,估计明天下午才能到。”
最后那句话说得不算轻,往后方营地飘了一截。
“扎伊纳布,她还好吗?”李漓没忍住,不禁露出一副期待的表情。
“扎伊纳布?”蓓赫纳兹从旁边跟上来,夜风把她的头发吹乱了一缕,她没去理,语气轻飘飘的,“真没想到,她竟然能活到现在,还没被人整死——命可真大。”
李锦云没接这话,侧头看李漓,压着声音继续说:“扎伊纳布这些年算是遭罪了。从前在安托利亚给你做秘书,谁都知道她手脚不干净;你们一走,贝尔特鲁德就把她软禁起来,逼她把贪墨的钱都吐出来。她愣是一个子没吐,后来辗转落到古夫兰手里,还是分文未动。这回到了恰赫恰兰,倒是她自己开口了——把一笔存放在巴格达某个大商人那里的钱,主动向古勒苏姆交代了。恰赫恰兰毕竟是古勒苏姆的地盘,她就这样重获自由。我这趟出来,她主动要求跟着一起来。”
“跟来捞钱的吧。”蓓赫纳兹笑了一声,“在南征大军里做事,机会多的是,她心里门儿清。而且,祖尔菲亚,你原本是打算来接替阿里,掌控南征大军的吧……”
李锦云淡然一笑,“我原本并不知道艾赛德回来了;为了沙陀,我当然是来争夺南征大军的统帅位置的。怎么,这有什么不对吗?”
“你们能不这么说扎伊纳布吗。”李漓皱了皱眉,故意岔开话题,“扎伊纳布为人其实很好,办事也很牢靠,虽说贪财……但人嘛,总有些毛病的,这世上有哪个人是十全十美的人……”
李锦云和蓓赫纳兹对视了一眼,都没再说话。
三人走了一段。里兹卡带着亲卫队紧跟其后,靴子踩沙的声音密密地跟着。李锦云看了看李漓,嘴边动了动,没出声;蓓赫纳兹随即侧过身,对里兹卡挥了挥手,亲卫队放慢了脚步,自行往后退开一段距离。营地里火堆散落,人影来来往往,橘红色的光一簇一簇浮在夜色里,夜风把远处的马嘶声送过来,又压了下去。
李锦云把步子放慢了些,问李漓:“要不要一起去审审那个摩亨德拉德瓦?”
“这种事交给艾修就行了,刑讯逼供是那阉督的老本行,他最喜欢干这个。”李漓随口说,“倒是你,打算跟我去虎贲营,还是留在灰羽营?”
李锦云没有立刻答话,停了半步,压低声音:“你觉得李铩……会让艾修去审摩亨德拉德瓦?”
李漓也缓了脚步,沙地上两个人影并排静了一瞬。
“难道他不能让自己手下的人问出那个所谓'罗湿陀罗拘陀国君'罗阇伐罗是哪个村的村长,然后自己去打?”李锦云声音更低,“为什么要让你的人去审,让你得到准确消息?”
“他有想法。”李漓不是在问。
“那还用说?刚才,他要真是全心支持你,沙努斯拉特不满又能怎样?他不直接开口,是因为他想留着西古尔部这张牌自己拿着用。”李锦云重新迈开步子,脚踩进一块松沙里,微微陷了陷,“好了,不多说。你跟我去一趟,你亲自去,李铩也不好阻拦——总比让其他人迈出步子强。”
李漓点了点头,跟着他拐向灰羽营后方。片刻之后,李漓和李锦云一起走入了关押摩亨德拉德瓦的帐子。
帐子不大,气味不好闻。两个灰羽营的兵守在里头,见他们进来,自觉退到帐角,把中间的地方让出来。摩亨德拉德瓦盘腿坐在地上,双手被绳子绑在身后,绑得很结实,姿势有些别扭,背挺得僵硬,像一尊被人搬错了地方的神像。他的额头上有一块淤青,还没散,颜色深得很,想必是被俘时留下的;眼皮肿了一圈,眼睛却睁得很大,乌黑发亮,盯着走进来的两个人,眼神里混着警惕和茫然,以及某种极力维持的尊严。
李锦云在摩亨德拉德瓦对面蹲下来,清了清嗓子,开口说了一句波斯语。摩亨德拉德瓦一动不动。李锦云又说了一遍,这