蓝立诚沉默了片刻，然后对着王继刚说道：“我一会儿到县纪委，你有什么，到时候再说吧！”
王继刚赶紧应下来：“好---好的，蓝书记，我就在县纪委等您。”
蓝立诚的电话挂得很干脆。
王继刚听着话筒里的忙音，慢慢把电话放下，手还在微微发抖。他坐在办公桌后面，看着面前那摞码得整整齐齐的材料，看了很久。窗外阳光正好，照在那摞材料上，照出第一页抬头那几个黑体字---关于胡玥涉嫌严重违纪违法问题的报告。
胡玥是谁？
是他王继刚妻子的名字。
而且，这一份材料，是王继刚亲手写的。每一个字都是王继刚在键盘上敲出来的，每一个数字都是他核对过的，每一页纸都是他打印、整理、装订的。他做了大半辈子纪检工作，经手的案子无数，写过无数份这样的报告，但没有一份像这一份这样，让他觉得每一个字都像刀子，在剜自己的肉。
王继刚闭上眼睛，靠在椅背上，脑海里翻来覆去只有这一个念头---他劝过她。从三年前开始劝，劝她收手，劝她别拿了，劝她去自首。
他什么话都说过了，什么办法都想过了。
但是胡玥听不进去。
仗着王继刚是县纪委书记，仗着手里那点权力，仗着没人敢查她，越拿越多，胆子越来越大，到了最后，连他这个纪委书记都压不住了。
林淮来昆曼县之后，王继刚就知道，这一天迟早会来。省纪委的人不会无缘无故下来，林淮盯的就是胡玥这条线。与其等别人查出来，不如自己来。
王继刚以为还能拖一拖，以为她还能听进去，以为她能自己走到那一步。
她没有，她什么都没做。
王继刚睁开眼睛，看着窗外。
阳光刺眼，王继刚眯着眼睛，看着远处那些灰蒙蒙的楼顶，看着更远处那些连绵的山峦，看着山峦上面那片蓝得发假的天。
蓝立诚到县纪委的时候，王继刚站在办公楼门口等着，穿着一件半旧的夹克，头发梳得整整齐齐，脸色有些苍白，但精神还好。他看到蓝立诚的车进来，往前迎了两步，伸出手。
“蓝书记。”
蓝立诚握了握他的手，没有说话，只是看着他的眼睛。王继刚没有躲，迎着他的目光，点了点头。两个人一前一后上楼，走进王继刚的办公室。王继刚把门关上，把那摞材料双手递到蓝立诚面前。
“蓝书记，这是我整理的，关于我爱人胡玥涉嫌严重违纪违法问题的全部材料。”
蓝立诚接过来，没有急着看，只是掂了掂份量，然后放在桌上。他看着王继刚，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。
“继刚同志，你想清楚了？”
王继刚苦笑了一下。那笑容里没有苦涩，没有自嘲，只是一种平静，一种把所有东西都放下之后的平静。
“蓝书记，我想了很久了。”
蓝立诚点点头，这才翻开材料，一页一页地看，看得很仔细，每一页都要停下来想一想。
王继刚坐在对面，不说话，也不看蓝立诚，只是看着窗外。
蓝立诚看完最后一份材料，合上，放在桌上。摘下眼镜，揉了揉鼻梁，沉默了很久。
“继刚同志，这些材料，你自己核实过吗？”
“核实过。每一条都核实过。银行流水、转账记录、合同、签字、盖章，我都查过。她---”王继刚顿了顿，声音低了一些：“她没怎么藏。仗着我在这个位置上，她觉得没人敢查她。”
蓝立诚没有说话，站起来，走到窗前，背对着王继刚。
“继刚同志，你的态度，我知道了。这件事，我会按程序处理。”
王继刚点点头，站起来：“蓝书记，我全力配合。”
蓝立诚转过身，看着王继刚：“胡玥这边我来处理。陈波和沈畅荣那边，你安排人盯住，别让他们跑了。”
王继刚的嘴唇动了一下，想说什么，又咽了回去。站在那里，沉默了几秒，然后点了点头：“好。”
蓝立诚下来的时候，林淮也从车上下来了。
林淮没有跟蓝立诚上去见王继刚，他是在楼下等着的。
蓝立诚上车的时候，把那摞材料递给他：“小林，你看看。”
林淮接过来，翻开第一页，手顿了一下。
胡玥，栖霞贸易总经理，涉嫌贪污、受贿、挪用公款，金额巨大。
材料做得很详细，每一笔都有据可查，每一个环节都清清楚楚。做这份材料的人，是老手。
“王继刚交的？”林淮问。
蓝立诚睁开眼睛，点了点头。
很快，车子驶出县纪委大院，往城东开去。栖霞贸易在城东开发区，一栋独立的五层小楼，门口挂着铜牌，院子里停着几辆豪车。
保安看到市纪委的车牌，没敢拦，抬杆放行。
车子在楼前停下，蓝立诚和林淮下车，后面还跟着几个市纪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