了。他应该跟着去的。但他没有。不是不敢,是不能。
王继刚坐在那里,手放在膝盖上,掌心朝上,手指微微蜷曲着,像在捧着什么东西。他什么都没捧,手心是空的。
窗外有鸟叫声,叽叽喳喳的,吵得人心烦。他没有去赶,就让它叫。
走廊里传来脚步声,很多人。门被推开,蓝立诚走在前面,林淮跟在后面,后面是市纪委的人,还有胡玥。
胡玥被两个女干部扶着,脸上全是泪痕,妆已经花了,露出底下那张苍老的脸。她看到王继刚的那一刻,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样,猛地挣开那两个人,冲到王继刚面前。
“王继刚!”胡玥的声音尖得像刀子,划破了整条走廊的安静。“你还是不是人?你把我送进去,你就干净了?你就清白了?你就能升官发财了?”
王继刚抬起头,看着她。他的眼睛里没有愤怒,没有悲伤,甚至没有愧疚。只是一种平静,一种把所有东西都放下之后的、空荡荡的平静。
“胡玥,我劝过你。”
胡玥愣住了。她的嘴还张着,手还举着,整个人保持着要扑上去的姿势,但她的眼睛已经变了。从愤怒变成惊愕,从惊愕变成恐惧,从恐惧变成一种说不清的东西---是悔恨,是绝望,是终于明白了一切都晚了。
“你劝过我?”胡玥的声音突然低下去,低得像一个做了错事的孩子在问大人。“你劝过我……”
王继刚没有说话,只是看着她。胡玥的腿一软,瘫在地上,眼泪又流下来了。这一次,她没有再骂,没有再闹,只是坐在地上,捂着脸,无声地哭。
蓝立诚看了她一眼,对那两个人说:“带她下去。”
胡玥被扶起来,往外走。走到门口的时候,她突然停下来,回过头,看着王继刚。她的嘴唇动了动,想说什么,最终只说了一句话,声音轻得像风。
“继刚,我对不起你。”
王继刚的身体晃了一下,但他稳住了。他没有说话,只是点了点头。胡玥被带走了,走廊里安静下来。
蓝立诚看着王继刚,沉默了很久。“继刚同志,从今天起,你停职接受调查。等事情查清楚了,再说。”
王继刚站起来,点了点头。“蓝书记,我配合。”
他把自己办公室的钥匙放在桌上,把工作证放在钥匙旁边,把那支用了很多年的钢笔放在工作证旁边。他把桌面收拾得干干净净,像他第一天来这个办公室的时候一样。然后他转身,往外走。走到门口,他停下来,没有回头。
“蓝书记,我自己干净的,您可以查。”
蓝立诚看着他的背影,没有说话。王继刚走了出去,脚步声在走廊里越来越远,越来越轻,最后消失在楼梯口。
蓝立诚站在窗前,看着楼下的院子。王继刚从楼里走出来,阳光照在他身上,照出他花白的头发和微微佝偻的背。他没有回头,一直往前走,走出县纪委的大门,消失在街道尽头。
蓝立诚转过身,看着林淮。“小林,陈波和沈畅荣那边,你安排一下。明天一早,全部带到市里。”
林淮点点头。“已经安排好了。”
蓝立诚看了他一眼,眼里闪过一丝赞许。“这几天辛苦了。等这些人都带走了,你好好歇歇。”
林淮没有接话,只是看着窗外。
阳光正好,照在县纪委的院子里,照在那棵老槐树上,照在那些来来往往的人脸上。一切看起来都那么正常,正常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。但他知道,有些人,有些事,已经永远地改变了。
第二天一早,几辆黑色的轿车从县公安局驶出,往北边开去。车里坐着陈波、沈畅荣、胡玥,还有几个从七少那份名单上揪出来的人。蓝立诚坐在第一辆车里,林淮坐在第二辆车里,算是护送这些人去市纪委。
车队驶出县城,上了高速。
陈波坐在车里,低着头,看着自己手腕上那副铐子,一言不发。
他的脸已经没有了前几天那种假装的无辜和委屈,只剩下一片死灰。沈畅荣坐在另一辆车里,靠在椅背上,闭着眼睛,不知道是在睡觉,还是在想什么。胡玥坐在最后一辆车里,一直看着窗外,看着那些飞速后退的山峦和田野,看着那片她可能再也看不到的天空。
车队在收费站停下来交费的时候,胡玥突然开口了,声音很轻,像是在跟自己说话。“他劝过我的,我不听。”
没有人接话。
胡玥也不再说了。
收费站过去了,车队继续往北开。路两边是大片大片的甘蔗地,甘蔗已经砍了,只剩下光秃秃的茬子,在阳光下泛着白惨惨的光。
林淮坐在车里,看着窗外,看着那些光秃秃的甘蔗地,看着远处那些连绵的山峦。他的手机震了一下,是一条消息。他点开,是老韩发来的。“省城那边,那三个人最近没什么动静。但‘黄老板’的事儿,还是查不到。这个人太干净了,干净得不正常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