蝎子一个人趴在排水渠对面的灌木丛里,身上披着伪装网,一动不动,像一块长了草的石头。夜视仪贴着右眼,仓库区的一切都在那圈绿色的光影里清晰可见。十七号仓库的门开着,里面黑漆漆的,什么都看不见。但他知道,林淮和黑子已经在里面了。
蝎子看了一眼手表,六点四十分。他摸出电台,调到指定频道,轻轻按了一下,没有说话。那一声短暂的电流声,是给所有人的信号——就位。
林淮站在十七号仓库的阴影里,靠着墙,一动不动。仓库里空荡荡的,只有几根水泥柱子和满地的灰尘。屋顶有几处破洞,最后一点天光从洞里漏进来,在地上投下几个惨白的光斑。赵虎蹲在仓库角落里,双手抱着膝盖,浑身发抖,不知道是冷还是怕。
林淮看了他一眼。“别抖。”
赵虎咬着牙,拼命控制自己,但抖得更厉害了。他的嘴唇发白,额头上全是汗,牙齿咯咯地响。黑子站在他旁边,伸手在他肩上拍了一下。那一拍不重,但赵虎的身体突然就不抖了。他抬起头,看着黑子,黑子没有说话,只是站在他旁边,像一堵墙。
时间一分一秒过去,天彻底黑了。仓库区里没有灯,只有远处县城的方向有一片模糊的亮光,被那些废弃的楼房挡着,漏过来的只剩几丝惨淡的余光。风大了些,从破洞里灌进来,呜呜地叫。
七点十五分,蝎子的声音从电台里传来,压得很低,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。“兔子进笼了。三辆车,十个人左右。头车已经过了岔路口。”
林淮的呼吸没有任何变化。“知道了。”
仓库里安静得像一座坟墓。赵虎又开始发抖了,咬着嘴唇,拼命压着,但牙齿还是碰得咯咯响。黑子又拍了一下他的肩膀,他深吸一口气,勉强稳住。
远处传来引擎的声音,很低,混在风里,几乎听不清。但林淮听到了。那声音越来越近,越来越响,轮胎碾过破碎的水泥路面,碾过那些杂草,带着一种沉闷的、压得人喘不过气来的节奏。
车灯的光从仓库门口扫进来,在墙上画出一道长长的白影,又扫过去,灭了。引擎熄火了,车门打开又关上,脚步声杂乱,有人在说话,声音压得很低,但在空旷的仓库区里,每一个字都像在水面上飘。
“是这里吗?”
“就是这里。十七号。”
“人呢?”
“在里面等着。”
脚步声往仓库门口来了。赵虎的身体又开始发抖,这一次比刚才更厉害,整个人像筛糠一样。林淮在黑暗里看了他一眼,没有说话。赵虎咬着牙,把发抖的双手插进口袋里,攥成拳头。
第一个人的影子出现在仓库门口,然后是第二个,第三个。他们打着手电筒,光柱在黑暗中扫来扫去,照在那些水泥柱子上,照在满地的灰尘上,照在赵虎那张惨白的脸上。
“赵虎?”领头的那个人站在门口,手电筒的光照在赵虎脸上,刺得他眯起了眼睛。
“七哥呢?”赵虎的声音在发抖,但他尽力压着,听起来像是激动,不是害怕。
“七哥在外面。林淮呢?”
赵虎指了指仓库里面。“在里面,就一个人。我盯了好几天了,他每次来都只带一个人。今天那个没跟进来,在外面车里等着。”
领头的那个人犹豫了一下,回头看了一眼。门外有人在挥手,他点了点头,转身对身后的人说:“进去,动作快点。别弄出动静。”
七八个人鱼贯而入,手电筒的光在仓库里乱晃,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。他们往里走了几步,领头的那个人突然停下来,举起手。所有人都停住了。
“不对。”他的声音压得很低,但林淮听得清清楚楚。“太安静了。”
他话音刚落,仓库的门被关上了。
“砰”的一声,铁门合拢,门栓被人从外面插上。仓库里陷入彻底的黑暗。有人惊叫了一声,有人骂了一句,手电筒的光开始乱晃,照在那些水泥柱子上,照在慌乱的人群中,照在从阴影里走出来的林淮身上。
林淮站在一根水泥柱子旁边,离他们只有几步远,脸上没什么表情,像一尊从黑暗里浮出来的雕像。领头的那个人看到他的瞬间,瞳孔猛地收缩,手本能地往腰间摸。
“别动。”黑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像一块石头砸进水里。他站在门口,堵住了唯一的出路。不知道什么时候绕过去的,像从墙里长出来的一样。领头那个人的手僵在腰间,没有敢再动。
仓库外面突然亮了起来。几束强光从不同的方向同时打过来,把仓库门口那片空地照得像白天一样亮。引擎的轰鸣声从东面传来,几辆车堵住了来路,车灯刺眼,照着那些还没来得及进仓库的人。他们站在空地上,被光照得睁不开眼,有人想跑,往西边跑了几步,看到巷子里涌出来一群人,又往回跑。往北边跑,北边也有人。往南边跑,那条干涸的排水渠对面,一个披着伪装网的人正端着夜视仪看着他们,像在看一群关在笼子里的鸡。
黎元风的声音从扩音器里传出来