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队在夜色中穿行,警灯无声地闪烁,红蓝交替的光掠过路边的树和电线杆,掠过那些紧闭的店铺门面和空荡荡的街道。
马强坐在车里,被黑子和另一个民警夹在中间,手铐在昏暗的车厢里泛着冷光。
他的脸上没有表情,眼睛盯着前排座椅的靠背,像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躯壳。
但他的手指在动。
左手的手指,在膝盖上轻轻敲着,节奏很慢,很均匀,像一个人在数着自己的心跳。
黑子注意到了,但没有在意。
车子驶进公安局大院,刹车声此起彼伏。
马强被拽下车,他的腿有些软,站了一下才站稳。他抬起头,看了一眼公安局的大门,看了一眼那面在夜风中微微飘动的国旗,嘴角抽了一下,不知道是笑还是别的什么。
赵虎被从另一辆车上带下来。
他的帽衫不见了,只剩一件灰色的T恤,在夜风中缩着肩膀,像一只被拎出窝的兔子。他低着头,不敢看任何人,脚步急促地往楼里走。
马强看到了他。
那双一直盯着前排座椅靠背的眼睛,在看到赵虎的那一刻,突然活了过来。他的嘴角咧开,露出一个笑容,那笑容里没有温度,冷得像一条刚从洞里爬出来的蛇。
“赵虎。”他叫了一声,声音不大,但在安静的院子里,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。
赵虎的身体猛地僵住了。他站在那里,不敢回头,不敢动,像被人点了穴。他的肩膀开始发抖,从微微的颤动变成剧烈的哆嗦,连带着整个人都在晃。
马强看着他,笑容更深了:“有机会老子一定弄死你全家。”
赵虎的腿软了,扶住了旁边一个民警的胳膊才没有倒下去。他的嘴唇哆嗦着,想说什么,却只发出“咯咯咯”的声音,像一只被人掐住了脖子的鸡。
林淮从后面走上来。他的脚步不快,但每一步都带着风。马强还在笑,那笑容里满是挑衅和不屑,像一个已经把所有筹码都推上桌面的赌徒,不管输赢,都要把最后一把牌打得漂漂亮亮。
林淮走到他面前,站定。
“啪---”
那一巴掌扇得很响,响得院子里所有人都愣了一下。马强的脑袋猛地偏向一边,嘴角裂开一道口子,血顺着下巴滴在衣服上。他的笑容还在,但已经歪了,歪得像一张被揉皱的纸。
林淮没有看他,对黑子说:“带进去。”
马强被推进审讯室的时候,回头看了林淮一眼。那一眼里有恨,有怒,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,像是一个知道自己必死的人,在最后时刻记住了凶手的脸。黑子推了他一把,他踉跄着进去,审讯室的门在身后关上。
审讯室的灯光惨白,照在马强那张已经肿了一边的脸上,显得格外滑稽。他被铐在审讯椅上,坐得很直,脊背挺着,下巴微微扬起,像一个不肯低头的将军。
林淮在他对面坐下,面前摊着记录本,手里握着笔。他没有急着说话,只是看着马强。马强也看着他,嘴角还挂着那丝血,笑容已经收了,但眼神里的挑衅还在。
“马强。”林淮开口了,声音平:“你是怎么跟黄老板联系的?”
马强看着他,没有说话。他的嘴唇抿着,眼睛眨都不眨一下,像一尊雕塑。审讯室里安静极了,只有墙上挂钟滴答滴答的声音,像在替谁数着所剩不多的时间。
林淮没有急,换了个问题:“方某你认识吗?省城那个。”
马强的眼神动了一下,只是一下,很快又恢复了平静。但那一下,林淮看到了。他认识方某,而且关系不浅。
“方某往你账户里转了一笔钱,你帮他做了什么?”
马强还是不开口,他的脸上甚至浮现出一种奇怪的平静,像一个已经把所有事情都想通了的人,不再挣扎,不再恐惧,什么都不剩。
林淮放下笔,看着他:“马强,你知道你现在是什么处境。陈波、沈畅荣、胡玥,全进去了。你的手下,全在里面。外面没有人会来救你。你扛着,扛给谁看?”
马强的嘴角动了一下,不是笑,是一种肌肉的抽搐。他慢慢低下头,看着自己手腕上那副铐子,看了很久。然后他抬起头,看着林淮。
他笑了。
那笑容和刚才在院子里不一样,不是挑衅,不是嚣张,是一种很奇怪的笑,像一个人在说“你输了”。他的眼睛亮亮的,瞳孔里映着审讯室惨白的灯光,映着林淮那张没有表情的脸,映着墙上那面写着“坦白从宽抗拒从严”的红色标语。
“林局长。”他终于开口了,声音沙哑,但很清楚:“你以为你赢了?”
林淮看着他,没有说话。
马强嘴角的弧度更大了,露出被血染红的牙齿:“你什么都不知道。你抓的那些人,都是小鱼。陈波是鱼,沈畅荣是鱼,胡玥也是鱼。你抓再多鱼,也摸不到网。”
他的声音越来越低,低到最后几乎听不清。他的身体开始往下滑,像一摊正在融化的蜡。他的眼睛还