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淮蹲在地上，看着马强那张已经不会动的脸，看着那丝黑色的血，看着那双半睁着的眼睛。
他嘴里的氰化物是用一种特殊的薄膜隔离着的，若是出现什么意外，马强可以第一时间咬破薄膜。
林淮站起来，腿有些麻。黑子站在门口，看着他，想说什么，又咽了回去。蝎子靠在走廊的墙上，匕首在手指间转了一圈，收进袖口，没有说话。
林淮站在那里，看着地上那具已经不会动的身体，看了很久。
然后转过身，走出审讯室。
走廊尽头的窗户开着，夜风从外面灌进来，带着一丝丝凉意。
林淮站在窗前，看着外面漆黑的夜空。星星稀稀拉拉的，像被人随手撒了一把碎米。月亮被云层遮住了，只露出半个模糊的轮廓，像一张被水泡过的脸。
马强死了。
现在还不知道黄老板是谁，不知道他在哪里，不知道他到底有多大能量？
林淮一双拳头捏得紧紧的，原本以为抓到马强就能摸到那条线，结果马强在他面前死了，像一条被扯断的线头，攥在手里，却什么都连不上。
身后传来脚步声，很轻，是黑子。
“老大，要不要通知老韩？”
林淮沉默了很久，说道：“通知他，让他查一下马强在省城的关系网。还有，方某那边，让他盯紧一点。马强死了，方某可能会有动作。”
黑子应了一声，转身要走。
“黑子。”林淮叫住他。
黑子停下来，回过头。
林淮看着窗外那片漆黑的夜空，声音很轻，轻得像是在跟自己说话：“告诉老韩，将马强死了的消息传出去，并且要说，马强死之前说了一些话，那些书足以让省城三人小组，或者是‘黄老板’身败名裂。”
黑子点头：“嗯。”
黑子转身来开，走廊里又安静下来，只有夜风从窗户灌进来，吹得墙上的通知单哗哗作响。
林淮站在那里，看着窗外，看了很久。
黑子的电话打得很简短。
老韩在电话那头听他说完，沉默了几秒，只说了一句“知道了”，就挂了。
黑子看着手机屏幕暗下去，心里有些没底，但他没有多想，转身回了办公室。
消息传出去的速度比黑子预想的快得多。
老韩在省城有他自己的一套渠道，那些渠道林淮从来不过问，也不需要过问。他只知道，老韩说能传到，就一定能传到。
第二天中午，老韩的电话回了过来。
黑子接的，听了几句，眉头就皱了起来。他捂住话筒，看向坐在办公桌后面的林淮。
“老大，老韩说那三个人听了马强的死讯，一点反应都没有。”
林淮手里的笔顿了一下。“一点反应都没有？”
“老韩说，就像听了一件跟他们完全无关的事。”黑子松开话筒，又听了几句，挂了电话。“老大，老韩说他们太平静了，平静得不正常。”
林淮靠在椅背上，看着天花板。
省城的‘三人小组’，如果马强真是他们的人，听到他死了，至少应该有点反应---紧张、愤怒、不安，哪怕是一个眼神的闪烁。什么都没有，就像马强是一颗被他们随手扔掉的棋子，扔了就扔了，不值得再多看一眼。可这本身就是最大的不正常。
正常人听到跟自己有关系的人死了，不会没有反应。除非他们早就知道马强会死，除非他们早就做好了切割的准备。
林淮站起来，走到窗前。
窗外阳光很好，照在公安局的院子里，照在那棵老榕树上，照在那些停得整整齐齐的警车上。
一切看起来那么正常，正常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。但林淮知道，在那片平静的水面之下，暗流正在涌动。
叮铃铃---
就在这个时候，林淮的手机响了，屏幕上闪烁着“陆淑雅”三个字。
林淮看着那个名字愣了一下，这丫头，自打自己从紫禁城离开，就没再联系了，今天怎么会突然想起给自己打的电话？
林淮接起来，轻声道：“喂？”
“林县长！”陆淑雅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欣喜，像一只在笼子里蹦来蹦去的小鸟：“我现在已经到茶语县政府工作了，以后咱们是不是有大把的时间可以见面了？”
林淮沉默了片刻。
茶语县政府，陆淑雅调到茶语县了。
陆淑雅追到茶语县，林淮心知肚明，但有的回应，林淮确实给不了。
这丫头，又是何必呢？
“我现在在昆曼县这边。”林淮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松一些，道：“还有很多事情要处理，指不定什么时候才能回茶语县呢。”
电话那头的沉默像一堵墙，隔在两个人之间。
陆淑雅没有说话，但林淮能听到她的呼吸声，从急促变得平缓，从平缓变得有些发颤。
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