广场上的人同时抬起头,看向那些挂在商场外墙上的喇叭。
那些声音从四面八方涌过来,像一张巨大的网,把整个广场罩在里面,整个商业广场,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。
“我说过,到此为止,你不听。”那个声音顿了顿,像是在等林淮回应。
林淮没有回应,只是站在那里,抬头看着那些喇叭。
“你不听,我就让你听。从现在开始,每一分钟,我杀一个人,直到你听为止。”
广场上炸了锅。
有人在尖叫,有人在哭,有人在骂,有人在求林淮“答应他”。
那些声音混在一起,像一锅煮沸的粥,咕嘟咕嘟地冒着泡,把林淮围在中间。
“林局长!你答应他吧!求求你了!”
“不能答应!答应了以后怎么办?我们绝对不能跟恶势力低头,如果答应了,那犯罪分子岂不是想干什么就干什么?”
“那是人质!是人命啊!”
“他要是真杀人了怎么办?你负责吗?”
黎元风的脸色更难看了。
黎元风站在林淮旁边,想说什么,嘴唇动了几下,又咽了回去。他的拳头,捏得紧紧的,黎元风知道,这个时候,说什么都不对。
答应?不可能。
不答应?人质怎么办。
万一对方真的一分钟杀一个人怎么办?
黑子的拳头攥得咯咯响,眼睛在人群中扫来扫去,试图找到那个说话的人。蝎子已经不在林淮身边了,他的身影消失在商场的侧门里,像一条滑入水中的鱼。
林淮站在那里,一动不动。
灯光照在他脸上,照出他紧皱的眉头和抿成一条线的嘴唇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,那些目光里有恐惧,有愤怒,有期待,有绝望。他在那些目光中站着,像一棵独自面对风暴的树,枝叶被吹得东倒西歪,但根还扎在地里,一寸都没有挪动。
广播里的声音又响起来了,带着一种猫捉老鼠的戏谑。“林局长,你还有三十秒考虑。”
林淮抬起头,看着那个喇叭。他开口了,声音不大,但很稳,稳得像一块石头砸进水里,溅起的水花落在每一个人心上。
“你杀一个人,我追你一辈子。你杀十个人,我追你十辈子。你躲到天涯海角,我都会把你挖出来。”
广场上安静了一瞬。然后喇叭里传来一阵笑声,那笑声经过处理,变得扭曲而刺耳,像一只被踩住了脖子的乌鸦在叫。
“好,好,好。”那个声音连说了三个好字,然后戛然而止。
时间一秒一秒地过去。
广场上没有人说话,没有人动,所有人都在等,等那一分钟过去,等那个声音再次响起,等未知的命运降临在他们头上。
林淮站在那里,手插在口袋里,握着那把枪。他的手指没有抖,呼吸没有乱,眼睛一直在人群中扫来扫去,在每一个可疑的人身上停留半秒,又移开。他在等。等蝎子的消息。等那个藏在暗处的人露出破绽。
喇叭里突然传来一声闷响。
不是枪声,是什么东西被击倒的声音。然后是嘈杂的脚步声,有人在喊“这边”,有人在喊“堵住门”。
广场上的人面面相觑,不知道发生了什么。
然后,广播里传来蝎子的声音,很短,很干脆。
“老大,抓到了。四个,都在三楼。”
广场上爆发出一阵欢呼。
有人哭了,有人笑了,有人瘫在地上,有人抱着身边的人又哭又笑。
黎元风长长地吐出一口气,肩膀塌下来,像是被人卸掉了两块石头。
林淮没有说话,转身往商场里走。他的脚步不快,但很稳,踩在那些碎玻璃上,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,像一个人在雪地里行走。
身后,广场上的灯光照着他,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,很长。
广场上的欢呼声还在耳边回荡,林淮已经走进了商场的大门。
碎玻璃在脚下咯吱作响,像踩在薄冰上。
一楼大厅里一片狼藉,倒在地上的垃圾桶、被撞翻的促销展台、散落一地的宣传单,还有几摊暗红色的血迹,在白色地砖上格外刺眼。
几个受伤的人靠在墙边,有人在给他们包扎,有人在大声打电话叫救护车。林淮没有停,径直往楼梯口走。
黑子跟在后面,脚步声很重,每一步都像在发泄着什么。两个人的身影消失在楼梯间,脚步声在狭窄的空间里回荡,越来越远,越来越急促。
三楼。
走廊里的灯还亮着,白晃晃的光照在满地的碎玻璃和翻倒的盆栽上,照在墙上那些被刀砍出的痕迹上。
几个商铺的卷帘门拉下来了一半,门上有凹痕,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砸过。
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说不清的味道,有血腥气,有火药味,还有恐惧留下的酸涩。
蝎子站在走廊中间,背对着楼梯口,手里握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