崔猛身边那三个人已经开始不安了。
有人往后退了一步,有人把刀举得更高了一些,有人嘴里念叨着什么,声音含混不清,像在念经。
他们的眼神在林淮、黑子、蝎子三个人之间来回扫,像一群被狼群围住的羊,知道跑不掉,但还是想找一个缺口。
没办法,眼前这三个人,气势都很足。
蝎子往前迈了一步。
那三个人同时往后退了一步,只有崔猛没有动。他站在那里,握着刀,看着林淮,眼睛里没有恐惧,只有一种奇怪的平静,像一个已经把所有东西都放下了的人。
“林局长,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做这些吗?”崔猛突然开口了,声音不大,但在安静的走廊里,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。
林淮看着他,没有说话。
崔猛笑了,那笑容很苦,苦得像黄连。“我妈病了。肺癌,需要换肺。打底一百万。我一个派出所的小民警,一个月工资到手五千多块,攒到退休都攒不够一百万。”
崔猛的声音开始发抖,从平稳变得颤抖,从颤抖变得几乎破碎。“有人找到我,说只要我帮他们做几件事,钱不是问题。我一开始不想答应,我他妈是个警察!可是---”
崔猛的声音突然高了,高得刺耳,在走廊里回荡。“可是我妈等不起,她每天躺在床上,喘不上气,脸憋得发紫,她看着我,不哭不闹,就是看着我,我他妈能怎么办?”
走廊里安静极了。
没有人说话,没有人动。
那三个人也安静了,握着刀的手垂下来了一些。
崔猛低下头,看着自己手里的刀,刀刃上还有血,已经干了,变成暗红色,像生锈的铁。“我知道我干了什么,我知道我不配当警察。”
崔猛抬起头,看着林淮,眼睛里满是血丝。“林局长,你能告诉我,我该怎么办吗?”
林淮看着他,看了很久。
走廊里的灯照在他脸上,照出他眼底的青黑和嘴角那道紧抿的皱纹。
然后,林淮开口了,声音很轻:“你妈知道你干的这些事吗?”
崔猛的身体猛地抖了一下。他的嘴唇哆嗦着,想说什么,却只发出“咯咯咯”的声音,像一只被人掐住了脖子的鸡。他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鞋尖,那双警用作训鞋上沾满了灰尘和血迹。
“不知道。”崔猛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:“她什么都不知道。她以为我在加班。”
林淮沉默了片刻。
然后他往前走了一步。
崔猛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,撞在墙上,无路可退。他举起刀,刀尖对着林淮,但他的手在抖,抖得厉害,刀尖在灯光下画着圈,像一只找不到方向的苍蝇。
“崔猛,放下刀。”林淮的声音不高,但很稳,稳得像一块石头。
崔猛看着他,眼睛里满是挣扎。他的刀举着,没有放下,也没有往前刺。他就那么举着,像一尊被冻住的雕塑。
他身后那三个人终于崩溃了。
有人扔了刀,双手抱头蹲在地上;有人转身想跑,被蝎子一脚踹回来,趴在地上,脸贴着冰凉的地砖;有人瘫在墙角,浑身发抖,嘴里念叨着“别杀我别杀我”。
崔猛没有动。
他举着刀,看着林淮,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的手慢慢放下来,刀尖垂向地面,像一朵枯萎的花。
林淮没有再看他,对黑子说:“带走。”
崔猛被铐上的时候,没有挣扎。他的手腕伸出来,配合着让黑子把铐子锁上,动作从容得像是在配合一场演习。他被架着经过林淮身边的时候,停下来,没有转头。
“林局长,我妈---”
“会有人照顾。”林淮的声音很平静。“你交代清楚,争取从宽。你妈的事,不是你能操心的了。”
崔猛低下头,看着自己手腕上那副银光闪闪的手铐,沉默了很久。然后他被带走了,脚步声越来越远,消失在楼梯口。
林淮站在那里,看着走廊尽头那扇被撞歪的防火门,站了很久。然后他转过身,对黑子说:“去看看监控。三楼的,还有一楼的、广场上的。所有拍到的画面,全部调出来。”
黑子点点头,转身去了。
林淮站在走廊里,看着那些被砸坏的商铺,看着地上的血迹,看着墙上那些刀痕。急救车的警笛声从窗外飘进来,越来越近,越来越多,像潮水一样涌过来。黎元风的声音从楼下传来,在指挥疏散,在安排救护,在维持秩序。一切都在按照应该的方式进行。
林淮走到窗前,推开窗户,夜风灌进来,吹得他衣角翻飞。广场上,救护车的灯光在闪烁,红蓝交替的光照在那些受伤的人脸上,照在那些惊恐的、哭泣的、茫然的脸上。有人在被抬上担架,有人在被搀扶着走路,有人在抱着亲人哭泣。
他看着那些人,看了很久。然后他转身,下楼。
黎元风正站在一楼大厅,脸上全是汗,制服湿透了,贴在身上。看到林淮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