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淮再次来到关押崔猛的审讯室。
刚刚来到审讯室，洛长河就给林淮打电话，不停的道歉，说是他领导无方，请求责罚。
林淮淡淡的回了几句，说跟洛长河没关系，就挂了电话。
此时此刻。
崔猛靠在审讯椅上，手腕上的铐子已经松了一些，勒出的红痕慢慢消退。脸色比之前好了一点，但还是苍白，眼底的青黑像两块洗不掉的污渍。
林淮推门进来的时候，他抬起头，目光里没有期待，没有恐惧，只有一种空洞的平静，像一潭被抽干了水的水库。
林淮在他对面坐下，把那杯已经凉透了的茶推到一边。
“号码的主人，我们找到了，但对方不是斑鸠。”林淮开门见山，声音不大，但崔猛的身体明显震了一下。
“什么？”崔猛的眉头皱起来，眼神之中透出来一抹困惑之色：“他就是斑鸠，他的声音我认得……”
“声音可以伪装。”林淮看着崔猛。“他的电话卡是别人的，钱是别人给的，话是别人教的。他就是一颗棋子，被人推到前面来挡枪的。”
崔猛的嘴唇动了动，想说什么，又咽了回去。低下头，看着自己那双被铐住的手，看了很久。然后他笑了，那笑容里没有苦涩，没有愤怒，只有一种很深的、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疲惫。
“金蝉脱壳。”崔猛的声音很轻，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。“他们玩得真溜。”
林淮没有说话。
审讯室里安静极了，只有墙上挂钟的滴答声，和两个人隔着桌子对视的目光。崔猛抬起头，看着林淮，眼睛里多了一些东西---不是希望，不是绝望，是一种很奇怪的东西，像一个人在黑暗里待了太久，终于看到了远处有一盏灯，但他不确定那灯是真的，还是海市蜃楼。
“林局长，我没什么能帮你的了。”崔猛的声音很平静。“我知道的，全说了。不知道的，你逼我也说不出来。”
林淮看着他，看了几秒，然后站起来。“你的事，我会跟检察院说，你主动交代，配合调查。争取从宽。”
崔猛低下头，没有说谢谢，也没有说不谢。他只是坐在那里，像一尊被掏空了内脏的雕塑。
林淮走出审讯室，走廊里的灯很暗，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。黑子靠在墙上，手里转着那副备用的手铐，看到他出来，站直了身体。
“老大，那些人怎么处理？”
林淮没有停下脚步。“准备一下，全部移交。检察院、法院，该谁管谁管。证据链完整的，该起诉起诉。咱们不是判官，咱们是猎手。猎手只负责抓，判刑的事，交给法律。”
黑子点点头，转身去安排了。
接下来的几天，昆曼县出奇地安静。安静得不正常，像暴风雨来临前的那种死寂，空气都是沉的，压得人胸口发闷。
林淮难得地休息了几天。他每天睡到自然醒，在公寓里看书，喝茶，偶尔跟黑子和蝎子下楼吃碗面。公安局那边的事，黎元风在盯着，没什么大事。移交工作也在有条不紊地进行，陈波、沈畅荣、胡玥、徐志峰、崔猛，一干人等，该送检察院的送检察院，该移交市纪委的移交市纪委。昆曼县的报纸和电视上，这几天全是这些新闻，老百姓拍手称快，有人说林淮是青天，有人说昆曼县的天终于亮了。
林淮看到这些报道的时候，只是笑了笑，没有说什么。天亮了？还早。那些藏在最深处的人，连影子都没露出来。
第四天下午，他的手机响了。
屏幕上显示的是“黄品浩”三个字。林淮看着那个名字，手指顿了一下。来昆曼县之前，这个人在茶语县处处给他使绊子，恨不得他死在昆曼县。
现在打电话来，是猫哭耗子，还是另有所图？
林淮接起来，语气平淡。“黄书记，好久不见。”
“林县长啊。”黄品浩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，还是那副温和关心下属的语气。“在昆曼县怎么样？听说你干得不错，抓了不少人。省里都通报了，说你是个干将。”
林淮握着手机，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。“黄书记消息灵通。”
“哪里哪里，都是听说的。”黄品浩顿了顿，声音压低了一些，像是在说一件很私密的事。“林县长，你在那边要注意身体。昆曼县那个地方，乱得很，水深得很。有些事，不是一个人能扛得住的。该放手时就放手，别把自己搭进去，有时候做事儿，别太激进了嘛。”
林淮听出了那话里的味道。
不是关心，是试探。
试探他还要在昆曼县待多久，试探他有没有查到不该查的东西，试探他会不会继续往下挖？
“黄书记放心，我心里有数。”林淮的声音很平静。“昆曼县的事，快收尾了。收完了，我就回茶语县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。
黄品浩的笑声又响起来，比刚才自然了一些。“好，好。等你回来，我给你接风。茶语县的工作，还等着你这个大能人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