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者没有回头,一双眼睛,看向远处,灯光闪烁的高楼上。
那些灯光密密麻麻,像一片被人随手撒在地上的碎金子,亮闪闪的。
这个城市的夜景很漂亮,只可惜……过了今天晚上,怕是再也欣赏不到了吧?
“别得意。”老者淡淡的回过头,看了眼前的年轻人一眼,说道:“警方不是傻子,那个林淮,更不是傻子。他能从崔猛查到姚大山,就能从姚大山查到别的东西。金蝉脱壳,只能用一次。用多了,就不灵了。”
年轻人不笑了,他看着老者的侧脸,那张被煤油灯映得忽明忽暗的脸,沉默了几秒。
“师父,那咱们怎么办?”
老者转过身,看着他。那目光不重,但年轻人被看得低下了头。“咱们先离开昆曼县。”
年轻人愣住了。“离开?咱们在这儿经营了这么多年---”
“经营?”老者的声音突然高了,不是吼,是一种压得很低的、像石头砸进冰面里的沉。“你以为那些东西是你的?地盘、人脉、生意,哪一样是你的?黄老板给的,黄老板随时可以收回去。”
年轻人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又咽了回去。
老者看着窗外,远处的县城灯火通明,但那些光到不了这里。这里只有一盏煤油灯,和两个站在黑暗中的人。
“黄老板到现在还没有任何指示。”老者的声音低了下去,低得像是在自言自语。“他可能已经放弃了。放弃昆曼县,放弃我们,放弃这条线。我们留在这里,就是等死。”
年轻人的脸色变了,嘴唇动了几下,终于挤出一句话,声音有些发颤。“师父,黄老板不会放弃我们的吧?我们替他做了那么多事……”
老者没有回答,转过身,走到桌前,把那盏煤油灯吹灭了。
“收拾东西,明天一早就走。”老者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,很轻,很稳,像一个人在做一个很久以前就该做的决定。“能带走的带走,带不走的烧掉。干干净净地走,不留痕迹。”
年轻人站在黑暗中,没有动,拳头攥紧了,又松开,又攥紧。
他看着老者消失的方向,看了很久,然后低下头。
“是,师父。”
阁楼外面,夜风很大,吹得树枝呜呜响,像一个人在远处哭。县城的灯火还在亮着,一颗一颗的,像无数只睁着的眼睛,看着这片黑暗,看着这两个即将消失在黑暗中的人。
夜深了,县公安局大楼里的灯一盏一盏熄灭,最后只剩下三楼东头那间办公室还亮着。林淮坐在办公桌前,面前摊着厚厚一摞材料---姚大山的通话记录、崔猛的供词、寻源度假山庄的监控截图、半边街道的走访笔录。他把这些材料翻来覆去地看,试图从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和数字里找出一个被遗漏的缝隙。
门被敲响了。
不重,但很急,像一个人在门外站了很久,终于决定敲下去。
“进来。”
黎元风推门进来,手里拿着一张照片,额头上还有汗,衣服领口敞开着,像是从家里赶来的。
他把照片放在林淮面前,手指点在照片上两个人影的身上。
“林局,找到了。”他的声音带着几分压抑不住的兴奋。“经过多方走访排查,还有大数据追踪,这两个人跟姚大山有过接触。时间、地点全都对得上。”
林淮拿起照片。
画面不是很清楚,像是从监控截图上放大又放大的,像素有些糊,但能看清一老一少两个人。
老的穿着一件深色唐装,头发花白,背很直。
年轻的穿着一件冲锋衣,拉链拉到最上面,遮住了半截下巴。两个人站在半边街道巷口,像是在等人。拍摄时间是姚大山接到“指示”的前一天。
林淮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几秒,站起来。“走,去找姚大山。”
姚大山被从临时羁押室带出来的时候,正缩在角落里打盹。他这几天老了很多,头发白了一片,眼袋耷拉着,像两只装满了水的袋子。被带到审讯室的时候,他还没完全清醒,揉着眼睛,一脸茫然。
林淮把照片推到他面前。“认识吗?”
姚大山低头看了一眼,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样,猛地坐直了身体。他的眼睛瞪得溜圆,嘴唇哆嗦着,手指点着照片上那个穿唐装的老者,声音都在发抖。
“是他!就是他!就是他给我送的钱,就是他让我用电话卡,就是他昨天晚上给我打电话教我说的那些话!”
林淮和黎元风对视一眼。
“他是谁?”
姚大山摇头,道:“我不知道,他不让我问。每次都是他来找我,戴个帽子,低着头,我从来没看清过他的脸。但是---”
姚大山表现得十分激动,指着照片上那个老者的背影,说道:“这个衣服,这个身材,我记得,就是他。”
林淮把照片收起来,站起来:“姚大山,你这次配合得很好,回去休息吧。”
姚大山被带走了,审讯室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