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者的手微微抬了一下,又放下去。年轻人站在他身后,身体绷得像一张拉满了的弓。
林淮从人群中走出来,站在他们面前,离他们只有几步远。晨雾在他身后弥漫,把他的身影衬得有些模糊,但那双眼睛很亮,亮得像两颗钉子。
“唐镇南?”林淮看着老者,声音不大。
老者的表情没有变化,甚至嘴角还微微上扬,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,困惑的笑。他看了林淮一眼,又看了看那些穿制服的人,摇了摇头,声音温和得像一个和蔼的长辈。
“你们认错人了吧?我就是个普通老百姓,早上出来锻炼的。这是怎么了?出什么事了?”
他身后的年轻人也跟着点头,脸上的表情配合得天衣无缝,困惑、无辜、甚至带着几分被惊吓后的不安。
林淮看着他,没有笑,也没有怒。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照片,举到老者面前。“唐镇南,别演了。照片在这儿,姚大山也认了。你跑不掉了。”
老者的笑容终于碎了。不是慢慢碎,是像一面被人从中间砸了一锤子的镜子,裂纹在一瞬间从中心向四面八方扩散。他的脸从温和变成冰冷,从冰冷变成狠厉,那变化只用了不到一秒。
他猛地往前冲了一步,右手从唐装袖子里滑出一把匕首,刀尖直刺林淮的胸口。那速度快得像一道闪电,旁边的民警还没来得及反应,匕首已经刺到了林淮胸前。
“砰---”
枪声在清晨的山脚下炸开,惊飞了林子里所有的鸟。老者的身体猛地一歪,左腿一软,整个人往地上栽去。匕首从他手里飞出去,在空中翻了几圈,落在地上,发出清脆的响声。他趴在地上,左腿裤管上多了一个洞,血从洞里涌出来,把深灰色的唐装染成了黑色。
他没有叫,没有喊,只是趴在地上,大口大口喘着气,看着自己那条正在流血的腿。他抬起头,看着林淮,眼睛里满是不可置信。
“你……你开枪?”
林淮把枪收起来,低头看着他,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“你要杀我,我开枪,天经地义。”
唐百站在后面,整个人僵住了。他的师父,他见过无数次出手、从未失手的师父,被人一枪撂倒,连人家的衣角都没碰到。他的手在发抖,腿在发抖,嘴唇在发抖,整个人像一棵被雷劈中的树,从里到外都在颤抖。
黑子上前,一把将他按在地上,铐子“咔嗒”一声锁上。他没有挣扎,甚至没有动,只是趴在地上,脸贴着冰凉的地面,看着他的师父躺在不远处,腿上的血还在流。
唐镇南被抬上担架的时候,还盯着林淮。他的脸色因为失血变得苍白,但那双眼睛还是亮的,亮得像两把淬了毒的刀。
“林局长,你以为抓了我,就能摸到黄老板?”他的声音沙哑,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。“你摸不到的。你永远摸不到。”
林淮看着他,没有说话。担架被抬上救护车,车门关上了。
审讯室的灯白得刺眼。唐镇南的腿已经包扎过了,但纱布上还渗着血,他的脸色苍白,嘴唇干裂,坐在审讯椅上,背却还是挺得很直。
林淮在他对面坐下,把记录本打开,握着笔。
“唐镇南,说说吧,黄老板是谁?”
唐镇南看着他,嘴角慢慢咧开,露出一个笑。那笑容里没有恐惧,没有愤怒,只有一种很奇怪的东西,像一个人在说一个别人永远不会相信的秘密。
“林局长,你见过黄老板吗?”
林淮没有回答。
唐镇南笑得更深了,露出被血染红的牙齿:“你见过他,你也不知道他是谁。我见过他很多次,我也不知道他是谁。”
他顿了顿,看着林淮的眼睛:“每一次见面,他的脸都不一样。有时候是老人,有时候是中年人,有时候看起来只有二三十岁。声音也不一样,口音也不一样,连身高体型都不一样。”
林淮的手指顿了一下。
“你信不信?”唐镇南的声音很轻,轻得像是在讲一个鬼故事。“他可能不是一个人,也可能每次出现都戴了人皮面具。反正,他从不以真面目示人,从不。”
审讯室里安静极了。林淮看着唐镇南那张苍白的、还在笑的脸,手里的笔慢慢放下来。不是一个人,或者,戴了面具。每一次见面,都是一张新的脸。难怪查不到,难怪摸不着,难怪老韩在省城翻了底朝天,也找不到一个符合特征的“黄老板”。
“他为什么找你?”林淮问。
唐镇南低下头,看着自己那条被纱布缠得严严实实的腿。“因为他要用我。用我的人,我的关系,我的地盤。昆曼县的地下生意,有一半是我在帮他管。金大龙、钱通海那些人,都是明面上的。真正管事的,是我。”
他抬起头,看着林淮。“林局长,你抓了我,昆曼县的地下生意会乱一阵。但过不了多久,会有人来接替我的位置。那个人,你也抓不到。”
林淮站起来,走到窗前。窗外阳光很好,照在公安局的院子里,照在那棵老榕树上,照