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没事，我来试试。”林淮点点头，示意老吴出去。
门关上，审讯室里只剩下林淮和唐百。
林淮在唐百对面坐下，没有急着说话，只是看着他。唐百没有抬头，但他的呼吸变了，从平缓变得急促，像一个人在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绪。
“唐百。”林淮开口了，声音不大。“你师父把所有事都推给你了。”
唐百的身体猛地抖了一下。他抬起头，看着林淮，眼睛里满是血丝，嘴唇哆嗦着，却什么也没说。
“你师父说，昆曼县的地下生意，是你一手操办的，他只是在帮你打掩护。”林淮的声音很平静，平静得像在念一份菜单。“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。所有的罪，你一个人扛。他减刑，你加刑。你师父年纪大了，你为你师父做一些事儿，其实也是应该的，不是吗？”
唐百的嘴唇终于挤出了声音，沙哑的，颤抖的，像一只被人踩住了喉咙的鸟。“不可能……师父不会……他答应过我……”
“答应过你什么？”林淮看着唐百，说道：“答应过你，出了事他扛？唐百，他现在扛了吗？”
唐百的眼泪下来了。无声地，顺着脸颊滑落，滴在那副银光闪闪的手铐上，滴在桌面上。他的嘴唇一直在动，但没有声音，像一条被人扔上岸的鱼，拼命张嘴，却吸不到空气。
“我见过‘先生’的人。”唐百的声音突然响起来，沙哑但清晰，像一个人在溺水时终于抓住了岸边的石头。
林淮没有动，没有催，只是等着。
唐百低下头，看着自己那双被铐住的手。“有一次，师父让我去省城送东西。到了地方，来接头的是一个男人，四十来岁，左手戴着一枚骷髅头戒指。”
林淮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，盯着唐百，说道：“继续。”
“我当时不知道那是什么，后来师父告诉我，那是‘先生’的信物。每次来的人都不一样，但戒指是同一枚。”唐百抬起头，看着林淮。“林局长，师父手里还有一本账。唐盛贸易这些年的钱，每一笔都记在那本账上。藏在盘山公园的一个山洞里，只有师父知道具体位置。”
林淮站起来，走到门口，拉开门。黑子正在外面等着。
“带唐百去盘山公园。让他指路，找那本账。”林淮的声音很沉。“多带几个人，注意安全。”
黑子点点头，转身去安排。林淮走回审讯室，看着唐百。“唐百，你今天说的这些，我会记下来。如果你说的是真的，算你立功。如果你骗我---我会让你生不如死---你师父强加在你身上的那些罪孽，再加上你戏耍警方---”
唐百低下头，没有说话。
很快，唐百被带走了，审讯室里只剩下林淮一个人。
林淮站在窗前，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。手机震了一下，是老韩发来的消息。“少爷，方某那边有动静。他名下有家公司，最近从唐盛贸易转入一笔巨款，用于购买一批‘特殊设备’，收货地址是昆曼县边境的一个码头。这笔货，应该是要通过码头，流向国外。”
林淮盯着那行字，眼睛慢慢眯了起来。
特殊设备？
码头？
流向国外？
难道是走私？
林淮转身走出审讯室，走廊里，黎元风正快步走来，脸上带着几分兴奋。
“林局，唐盛贸易的仓库虽然空了，但我发现了一样东西。”黎元风手里拿着一张照片，递给林淮。
照片有些模糊，像是从某个监控截图上打印出来的，但能看清上面的人。方某站在左边，穿着西装，面带微笑。
右边是一个戴口罩的男人，穿着一件深色夹克，左手伸出来，正在和方某握手。那只左手的手腕处，露出半截玉佩，和田玉的质地，即使在模糊的照片里也能看出那温润的光泽。玉佩上刻着一个字，只露出半边，但林淮认得出那个笔画。
“黄”。
背景是一家公司的logo，省城某知名企业的标志。
这么说，‘黄老板’可以先排除方某了。
林淮把照片收起来，看向黎元风。“黎局长，安排人，去边境码头。方某的货，不能让他进来。”
黎元风点头，转身去安排。
林淮站在走廊里，看着窗外那片越来越暗的天空。
先生，方某，黄老板。
一个套一个，一层叠一层。
那些人以为把水搅浑就能藏住自己，但他们忘了一件事---水再浑，也有清的一天。
盘山公园的山脚下，天色已经彻底暗了。
黑子站在石阶前，抬头看了一眼被暮色吞没的山顶。风从山上灌下来，带着深秋的凉意和腐叶的气息。他身后站着六个民警，都是局里身手最好的。唐百被铐着，站在中间，低着头，看着自己那双沾满灰尘的球鞋。
“带路。”黑子的声音不大，但唐百的身体明显抖了一下。
唐百抬起头，看了一眼那条通往山顶的石阶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