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县公安局的时候，已经是下午了。
林淮脱下防弹衣，挂在衣架上，肩膀被压出两道深深的红痕。
他没有揉，在椅子上坐下，端起桌上那杯已经凉透了的茶，喝了一口。
黎元风坐在对面，面前的记录本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，都是这次边境械斗的初步情况---抓捕人数、缴获武器数量、伤亡统计，一桩一件，清清楚楚。
门被敲响了，不重，但很急。
一个民警推门进来，手里拿着一份刚整理好的材料，额头上还有汗。他看了黎元风一眼，又看了看林淮，把材料放在桌上。
“林局，黎局，冲突的原因问清楚了。”
林淮放下茶杯。“说。”
民警翻开材料，语速很快。“穿迷彩的那伙人，头目叫吴志，是边境这边的地头蛇。三号界碑附近那片山林，一直是他们在管，收过路费，搞走私，干了七八年。另外那伙穿黑衣的，头目叫苏有有，是最近从外面流窜过来的，想抢吴志的地盘。双方谈了几次没谈拢，今天就动了手。”
黎元风的眉头皱了一下。“就为了抢地盘？”
民警点头。“对。吴志那边的人交代，苏有有的人之前已经来挑衅过好几次，砸了他们两个据点，还绑了他们一个人。吴志咽不下这口气，今天就带着人去算账。苏有有那边早有准备，两拨人一碰面就打起来了。”
黎元风看了林淮一眼。林淮的脸上没什么表情，他靠在椅背上，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。
“每个人都按照法律法规去办。该判的判，该罚的罚。吴志也好，苏有有也好，一个都别放过。”
民警应了一声，转身出去。门关上了，办公室里又安静下来。黎元风看着林淮，想说什么，又咽了回去。
林淮端起茶杯，发现茶已经彻底凉了，放下。
“黎局长，你想说什么？”
黎元风犹豫了一下。“林局，这次械斗，死了十几个人，伤了几十个。这么大的事，省里、市里肯定要追责。您是省里派来的总指挥，到时候---”
门被推开了，没有敲门。
一个穿着警服的中年男人站在门口，身后跟着两个随行人员。他的警衔比林淮高一级，面容清瘦，戴着一副金丝眼镜，嘴角微微上扬，但那笑容里没有温度，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。
他扫了一眼办公室，目光在林淮身上停了一下，然后走进来。
“林淮同志？”他的声音不高，但很沉，像石头砸进水里。“我是梅海市公安局新任副局长，郑秀杰。”
林淮站起来，伸出手。“郑局长，欢迎。”
郑秀杰没有握手，只是看了他一眼，在沙发上坐下，翘起二郎腿。
他的两个随行人员站在他身后，面无表情，像两尊门神。林淮的手悬在半空，停了一秒，收回来，脸上没有任何变化。
摆谱？
林淮内心冷笑了一下，这事儿发生没多长时间呀，市里就来人了？
“林局长，边境那边的事，我听说了。”郑秀杰摘下眼镜，用绒布慢慢擦拭镜片，动作很慢，很仔细。“死了十几个人，伤了几十个，这么大的事，你这个总指挥，打算怎么交代？”
林淮看着郑秀杰，没有说话。
黎元风站在旁边，脸色有些发白。
郑秀杰把眼镜戴上，看着林淮，嘴角那抹笑又浮上来。“林局长，你是省里派来的，在昆曼县这些天，确实干了不少事。金大龙、钱通海、唐镇南，一个接一个栽在你手里，你功劳不小。但是---”
他顿了顿，声音突然沉了下来。“功劳是功劳，责任是责任。边境械斗，死了这么多人，总得有人承担责任。”
黎元风往前迈了一步。“郑局长，这次械斗，是我负责的辖区出了问题。林局当时在局里，是我指挥不当---”
“你？”郑秀杰看了他一眼，笑了一声，那笑声里带着几分轻蔑。“黎元风，你扛得起吗？”
黎元风的脸色更难看了，嘴唇动了动，想说什么，又咽了回去。林淮伸出手，拦住他。
“郑局长。”林淮的声音不大，但很稳。“这次械斗，是我下的命令，我带的队。该承担的责任，我来承担。”
郑秀杰看着他，看了几秒，然后笑了。那笑容和刚才不一样，带着几分满意，几分得意，像一个猎人终于等到了猎物自己走进陷阱。
“林局长，你愿意承担责任，很好。”他站起来，走到林淮面前，两个人面对面站着，距离不到一米。“但是，责任不是你说承担就能承担的。市局已经决定了，从今天起，由我亲自督导昆曼县的专项整治工作。你---配合我。”
办公室里的空气凝固了。
黎元风的拳头攥紧了，想说什么，最终还是什么话都没说。
黑子站在门口，听到里面郑秀杰的话，脸色沉得像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。
蝎子靠在走廊的墙上，匕首在手指间转了一圈，又