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淮没有再说话,掏出手机,翻到一个号码,拨了出去。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,那头传来一个沉稳的中年男声。
“小林,难得啊,主动给我打电话。”
林淮笑了。“范局长,打扰了,有个事跟您核实一下。”
电话那头是梅海市公安局局长范兴伦。
之前林淮跟范兴伦打过几次交道的。
“小林,你说。”
林淮把郑秀杰刚才的话简单复述了一遍:市局决定,由郑秀杰亲自督导昆曼县的专项整治工作,林淮配合。他说得很平静,没有任何添油加醋,就像在念一份工作报告。
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。然后范兴伦的声音沉了下来,带着几分明显的不悦。“小林,这郑局长瞎胡闹,我们市局没有这样的安排。”
林淮握着手机,没有说话。
黎元风的脸色变了,从发白变成发青,像一棵被人从土里拔出来的草,根都露在外面,无处可藏。
“郑秀杰是刚提上来的副局长,分管的是后勤装备,不负责一线业务。”范兴伦的声音越来越沉。“他去昆曼县,我没有批。他去督导专项整治工作,我更没有听说过。”
林淮沉默了一秒。“范局长,那我明白了。”
“小林,你把电话给他,我问他。”
林淮摇摇头。“范局,不急。他既然来了,就让他待着。我这边正好缺人手。”
范兴伦愣了一下。“小林,你什么意思?”
林淮笑了,笑得很轻。“范局,郑秀杰既然这么想表现,那就给他机会。昆曼县最近不太平,边境那边刚出了事,后续还有很多工作要做。他来了,正好帮我分担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,范兴伦的声音有些复杂:“小林,你确定?”
“确定。范局,这件事你先别管。等他折腾够了,再说。”
挂了电话,林淮把手机放在桌上,看着黎元风。黎元风的脸色还是很难看,但眼睛里多了一种东西,不是恐惧,是困惑。
“林局,郑秀杰假传圣旨,您不揭穿他?”
林淮端起那杯凉透了的茶,喝了一口,放下。“揭穿他有什么用?他回去,过两天又来了。换个人来,更麻烦。不如让他在这儿待着,在我眼皮底下,他翻不了天。”
黎元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,心里那点忐忑一下子散了大半。
他在昆曼县干了这么多年,什么时候见过一个副局长敢在局长面前撒谎?郑秀杰这人是真不知道天高地厚,还是背后有人撑腰,才敢这么干?
“林局,那明天早上九点---”
“不去。”林淮端起那杯凉透的茶又喝了一口,像喝热茶一样自然。“等他来。”
黎元风张了张嘴,没再说什么。
他发现林淮这个人有个特点,说话从来不解释第二遍。你说他狂,他确实狂,但他的狂不是挂在脸上的那种,是藏在骨头里的。
就像刚才郑秀杰站在他面前,虽然是市公安局的人,身后还站着两个人,林淮连眼皮都没眨一下。
黎元风在公安系统干了快二十年,见过太多人了。有些人位置坐得高,但一遇到事就慌,有些人嘴上硬气,但眼神是飘的。林淮不一样,他的稳是从骨子里渗出来的,像一棵树把根扎进地底深处,风再大,吹动的也只是枝叶。
黎元风想到这里,忽然觉得自己之前的担忧有些可笑。
林淮这时候已经拨通了黑子的电话。
电话响了一声就接了,黑子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,带着一股子压抑着的火气:“林少,那个姓郑的---”
“你和蝎子去查一下郑秀杰。”林淮的声音很平静,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。“履历、社会关系、经济往来、过往的案子,从警校开始查,一个环节都不要漏,我要将他祖宗八代掀翻。”
黑子那边顿了一秒,然后说了声“明白”,电话就挂断了。
没有多余的话,没有多余的问。
黎元风看着林淮,发现这个年轻人的侧脸在窗外的光线里显得格外分明。
还好,这个家伙来昆曼县的时候自己没有去招惹过他,要不然自己的处境也很危险了。
这年轻人背景得有多硬啊?
办公室里很安静,只有墙上挂钟走动的声音。
黎元风站起来,轻手轻脚地走出去,把门带上。
第二天早上八点半。
林淮到办公室的时候,黑子和蝎子已经在门口等着了。
黑子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档案袋,厚厚的,封口处用线绳缠了两圈。蝎子靠在墙上,匕首不知道藏在哪里,两只手空空地垂在身侧,但整个人给人的感觉就像一把还没出鞘的刀。
“淮哥,查到了。”黑子把档案袋递过来,眼睛里带着一种猎人看到猎物脚印时的光。“这位郑局长,有意思得很。”
林淮接过档案袋,没有急着打开,推开办公室的门走进去。
黑子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