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郑秀杰在经侦支队的时候办过的一个案子。”黑子的声音更低了,低到只有林淮能听见。“涉案金额八千万的集资诈骗案,主犯叫刘长河,判了十二年。但是刘长河的妻子在他判刑之后,往周敏的公司账上转过两百万。这笔钱转完之后,刘长河的刑期从十五年改成了八年。”
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。
蝎子靠在门上,匕首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他手里,在指间无声地转了一圈。他没有说话,但眼睛里的光冷得像冬天的月亮。
林淮把这些东西一件一件收进档案袋,动作很慢,很仔细,像在整理一件珍贵的藏品。收完之后,他把档案袋放在桌角,端起茶杯喝了一口。
茶是黎元风早上新泡的,还冒着热气。
“够了。有这些东西,足够了。”林淮说这两个字的时候,语气和说“喝茶”一样平淡。
黑子看着他,等他下面的话。
林淮把茶杯放下,看了看墙上的挂钟。八点四十五,还有十五分钟到九点。
“黑子,你和蝎子先出去。”林淮说。“郑局长来了,请他自己进来。”
黑子和蝎子对视一眼,点了点头,转身出去了。
林淮把档案袋往桌子里侧挪了挪,让它在自己的视线范围内,但又不会太显眼。
然后林淮靠在椅背上,开始等。
八点五十五,走廊里传来脚步声。不止一个人,至少三四个人的脚步,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,声音很脆,带着一种刻意的节奏感,像是踩在鼓点上。
脚步声在门口停下来。门被推开了,没有敲门。
郑秀杰站在门口,今天换了一身深蓝色的警服,肩上的警徽在日光灯下泛着冷光。身后还是昨天那两个人,一左一右,像两个影子。
郑秀杰走进来,目光在办公室里扫了一圈,最后落在林淮身上。林淮坐在椅子上,没有站起来,手里端着茶杯,正在喝茶。
郑秀杰的眉头皱了一下,昨天林淮还站起来迎接他,今天连动都没动。
“林局长。”郑秀杰在沙发上坐下,翘起二郎腿,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敲。“我昨天说,让你九点来找我汇报工作。现在九点了,你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喝茶,这是什么意思?”
林淮放下茶杯,看着郑秀杰。
他的眼神很平静,像一潭水,水面上一丝波纹都没有。
“郑局长,你昨天说,市局决定由你来督导昆曼县的专项整治工作。”林淮的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。“我后来打了个电话。”
郑秀杰的手指停住了。
“打给了范局长。”林淮说这四个字的时候,语速很慢,慢到每一个字都像一颗钉子。
郑秀杰的脸色变了一下。很轻微,轻微到如果不是一直盯着他的脸看,根本不会注意到。但林淮注意到了。
“范局长说,市局没有这样的安排。”林淮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。“郑局长,你是自己来的,还是谁让你来的?”
办公室里的空气一下子凝住了。
郑秀杰的笑容收了起来,看着林淮,镜片后面的眼睛里多了一种东西---不是愤怒,不是慌张,而是一种重新审视对手的谨慎。
他沉默了几秒,然后笑了。这一次的笑和昨天不一样,昨天是居高临下的、带着几分轻蔑的笑,今天的笑里多了一层别的意思,像是在说---原来你不是我想的那种人。
“林局长,你给范局长打电话了?”郑秀杰摘下眼镜,用昨天那个动作慢慢擦拭镜片。“好,既然你问了,那我就直说。是,市局确实没有这个安排。但是梅海市政法委那边---”
“郑局长。”林淮打断他,声音还是那么轻,但轻得像刀片划过纸面。“你妻子周敏的公司,最近生意怎么样?”
郑秀杰擦镜片的手停了。
他的手悬在半空,绒布捏在指间,眼镜片在日光灯下反着光。他就保持着这个姿势,像一尊雕塑。办公室里的空气像被抽走了,连墙上挂钟的滴答声都变得格外清晰。
站在郑秀杰身后的两个随行人员互相看了一眼,不知道林淮为什么突然问这句话。
但郑秀杰知道。
“林淮,你什么意思?”郑秀杰的声音沉下来,眼镜也不擦了,重新戴上,镜片后面的眼睛盯着林淮。
林淮没有回答他的问题,而是伸手从桌角拿起那个牛皮纸档案袋,放在桌上,往郑秀杰的方向推了推。
“郑局长,我这里有些材料,你可能会感兴趣。”
郑秀杰盯着那个档案袋,没有动。
“新天地置业,赵新,商业综合体项目,一千两百万。”林淮说得很慢,每一个词都像一颗石子投进水里。“刘长河,集资诈骗案,两百万,十五年改八年。”
郑秀杰的脸彻底白了。
不是那种因为愤怒而发红然后转白,而是一种血液突然从脸上褪去的白,白得像纸,白得像冬天的雪地。他的手指开始发抖,但他自己可能都