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淮看着他,看了很久。
“那要看你怎么做。”林淮在椅子上坐下,双手交叉放在桌上。“昆曼县的专项整治,是我在负责。你这横插一脚,背后要说没人指使,应该不会有人相信吧?”
林淮停了一下。
“你的事,我可以暂时不往上报。”
郑秀杰的眼神闪了一下。
“条件呢?”
“没有条件。”林淮说。“我只是告诉你,你的事,我知道了。至于怎么做,是你自己的事。”
郑秀杰沉默了,坐在沙发上,保持着翘二郎腿的姿势,但整个人看起来和刚才完全不一样了。刚才那个居高临下、咄咄逼人的郑秀杰不见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被剥掉了所有伪装的、赤裸裸的人。金丝眼镜反射着日光灯的光,让人看不清镜片后面的眼睛里是什么神色。
过了很久,郑秀杰站起来。动作很慢,像一个突然老了十岁的人。站起来之后,没有立刻走,而是站在沙发前面,看着林淮。
“林淮,来这儿是我这辈子最错误的一个决定。我干了一辈子警察,破过三百多个案子,抓过四百多个人。刘长河的案子,是我这辈子办的最后一个大案。那两百万,是我老婆背着我收的。我知道的时候,钱已经进了公司账户。”
郑秀杰停了一下。
“但我没有退回去。”
门被推开了,郑秀杰走出去。
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,这一次没有来的时候那种刻意的节奏感了,一步一步,像一个普通人走在路上。
郑秀杰的两个随行人员愣了一下,连忙跟上去。
办公室里又安静了。
林淮看着门口的方向,端起茶杯,发现茶又凉了。他把茶杯放下,拿起那个牛皮纸档案袋,抽出里面最上面那张照片---郑秀杰和赵新握手的照片。
他看了几秒,然后把照片放回去,把档案袋封好,放进了抽屉里。
黑子推门进来。
“老大,他走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那个档案袋---”
“先留着。”林淮想了想,说:“该用的时候再用。”
黑子点了点头。
跟了林淮这么久,他明白林淮的做事方式。林淮从来不会一次性把所有牌都打出去,他会留一张,两张,甚至三张。等到最关键的时刻,等到对手以为他已经没有底牌的时候,他才会把那张牌翻过来。
蝎子也进来了,匕首在手里转了一圈。
“老大,这个郑秀杰,就这么算了?”
林淮看了他一眼。“谁说算了?”
蝎子愣了一下。
“他老婆收了钱,他知道之后没有退回去,这就是他自己的选择了。”林淮站起来,走到窗边,看着外面的县城。“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代价。他的代价,会来的。”
窗外的阳光照进来,落在林淮的侧脸上。他的表情很平静,但眼睛里有光,是一种很沉、很稳、像石头沉在水底一样的光。
黎元风敲门进来,手里拿着几份文件。
“林局,昨天械斗的详细报告出来了。吴志和苏有有两边的人,该抓的都抓了,该审的都在审。但是---”他犹豫了一下。
“但是什么?”
“吴志交代,他们收过路费、搞走私,在边境这边干了七八年,上面一直有人罩着,他愿意交代上面的人是谁,但有个条件。”
林淮转过身,看着他。
“什么条件?”
“他要见你。”
林淮的眉头皱了一下。
吴志要见他?一个在边境收过路费、搞走私的地头蛇,被抓了之后不找律师、不谈条件,点名要见他。这事儿怎么看都透着一股不寻常的味道。
留置室的灯光是惨白的,照在吴志的脸上,把他那张被日头晒得黝黑的脸照出几分蜡黄。手铐扣在桌面的铁环上,他坐在铁椅里,肩膀塌着,整个人像一摊被抽掉骨头的肉。和昨天在边境山林里那个拿着砍刀、红着眼睛往前冲的亡命徒比起来,判若两人。
听到门开的声响,吴志抬起头。看到林淮的那一刻,他的眼睛里亮了一下,像溺水的人抓住了一块浮木。
“林局长。”吴志的声音沙哑,嘴唇干裂起皮。“我知道的事,都可以告诉你们。但你要答应我,保证我家人的安全。”
林淮站在门口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,没有坐下来的意思。
“吴志,你没搞清楚状况。”林淮的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分量。“你现在坐在留置室里,手上戴着铐子。你交代问题,是你作为犯罪嫌疑人的义务,不是你和警方谈条件的筹码。”
吴志的脸色变了变。
林淮转过身,手已经搭上了门把手。
“等一下!”
铁链哗啦一声响,吴志整个人往前扑,被手铐拽住了,铁环撞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。他的眼睛里终于