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。
北雁关大牢最深处的刑房里,灯火通明。
柳成元被铁链锁在木架上,身上锦衣已被剥去,只着单衣。虽是寒冬,他却满头大汗。
马明宇坐在案后,看着卷宗,一言不发。两个狱卒立在两旁,手持水火棍,面无表情。
“马明宇,你他玛德真行啊!”柳成元嘶声道,“收了钱不办事,反而倒打一耙!你就不怕我们把你供出来?”
马明宇抬起头,眼中布满血丝,“事已经至此,我又有什么好怕的?柳先生,你还是招了吧。财产都藏匿于何处,贿赂多少官员,记录的烂账本藏在哪儿——说出来,少吃些苦头。”
“我就你一个同党,就贿赂过你一个官员。所以,我要告你,告死你!”
柳成元死死地睁着眼睛,盯着马明宇,怒声骂道。
“其实,你不明白,我现在,也已经是个死人了,所以,还在乎你来威胁我?”
马明宇叹了口气,挥挥手。狱卒上前,一棍打在柳成元腿上。
咔嚓一声,腿骨断裂。柳成元惨叫一声,昏死过去。
冷水泼醒,马明宇又问,“招不招?”
柳成元疼得浑身颤抖,却咬牙道,“不招!有本事打死我!”
“那就如你所愿。”马明宇面无表情。
又一棍落下,这次是另一条腿,白森森的腿骨骨茬儿已经支出了皮肉外,看上去恐怖至极。
惨叫声在刑房中回荡,闻者心惊。
但柳成元骨头极硬,昏过去三次,泼醒三次,仍是一个字不说。
马明宇起身,走到他面前,低声道,“柳先生,你这是何苦。你以为你不说,我就查不到?张魁在隔壁,已经招了。你的家,你的铺子,现在正被抄查。你的儿子,你的妻妾,都在牢里。你硬撑着,有什么用?
还有,我知道,你是想用最后的余力保全你们家族的余孽,但你不清楚的是,雷霆之势下压时,你们只不过就是一条条卑微的蛆虫罢了,连挡一下雷霆的资格都没有。”
柳成元睁开肿成一条缝的眼睛,死死盯着马明宇,“你……你不得好死……”
“无所谓了”,马明宇惨笑,“可至少我的家人以后或许还有条活路。柳先生,你若全招了,我保你家人不死。若再硬撑,按现在的律法,行贿官员、垄断行市、扰乱民生,可是要满门抄斩的,记住,是满门抄斩,一个不留!”
满门抄斩四字,如重锤击在柳成元心上。他浑身一颤,眼中终于露出恐惧。
“你……你真能保我家人?”
“能!”
柳成元闭上眼,两行浊泪流下。
良久,他哑声道,“我招……”
马明宇松了口气,示意狱卒记录。
一个时辰后,供状写成,柳成元画押。
马明宇拿着厚厚一叠供纸,走出刑房,只觉得浑身虚脱。
走廊尽头,明蓝负手而立,不知等了多久。
“大掌仪……”马明宇躬身。
“招了?”
“招了。还有其他我们不曾掌握的重要同党十七人,秘密仓库五处,金珠无数,账本藏在柳家祠堂的牌位后面。”马明宇递上供状,“还有,他们七家共计安排名四十六个子弟通过贿赂、冒名、顶替等方式混入巡检司及各级衙门,名单在此。而这一次北方商贸总署,他们居然靠着提前拿到试题,混进去了二百六十二名子弟。”
明蓝接过供状,扫了几眼,点了点头,只说了一个字,“好!”
“大掌仪,我答应过,柳成元的家人,只要不犯重恶者,可活……”马明宇低声惶惑地道。
“你还挺讲义气的。”明蓝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。
马明宇不敢说话,只是深深地低着头,其实他清楚,自己无论是在李辰面前,还是在明蓝面前,早已经失去了说话的资格。
明蓝深深地看了他一眼,点了点头,“总统有令,只诛首恶,胁从不问。”
“谢谢大掌仪!”马明宇抹去了额上的汗水。
“那你有没有想过,你的家人呢?”
马明宇狂吃一惊,扑通跪倒,“卑职罪该万死,但求大掌仪开恩,饶我妻儿老母一命!她们……她们什么都不知道啊!”
“不知道?”明蓝蹲下身,看着他,“你收的那些银子,藏的那些地契,她们真不知道?你夜夜笙歌,她们真没看见?马明宇,你不是三岁孩童,该知道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的道理。你贪赃枉法时,她们享了福;如今事发,自然也要担责。
难道,不是么?”
马明宇瘫坐在地,面如死灰。
“当然……”明蓝话风一转,“大总统一直说过,只诛首恶,胁从不问。所以,你也不必过分担心。”
“谢,大掌仪。”马明宇瞬间明悟,赶紧爬起来道。
“至于你……”明蓝缓缓拉长了声调。
“卑职违背初心、背离原则,罪该万死,必