晌午的日头明晃晃地照着顾家村,却照不散弥漫在村子里那股躁动不安的气息。
自打顾家村可能要被征收的消息传开后,村委会办公室的门槛就彻底遭了殃。
“支书!支书!”。
又来了!顾有德的脸皱得像颗老核桃。
村里人一得空就往他这儿钻,眼睛里冒着光,问来问去核心就一个:“征地啥时候开始?一亩能补多少?啥时候能拿到钱?”
那热切劲儿,仿佛明天就能揣着巨款,一步跨进城里人的美好生活。
“有德叔,听说以前湘南市郊区那边征地,一亩赔了这个数?”一个年轻后生神秘兮兮地伸出两根手指。
眼睛发亮,“要是咱这也这价,我立马卖了地去城里付个首付,谁还在这土里刨食啊!”
另一个附和:“就是!在城里开滴滴送外卖,都比晒日头强!”
顾有德听着,心里头却像压了块石头,沉甸甸的。
他勉强应付着:“都瞎传啥?文件呢?红头文件我一个没见着!人家就是来看看,八字没一撇的事,看把你们急的!”
可他的话,就像水滴进了滚油锅,瞬间就被更大的喧嚣淹没了。
人们只愿意相信他们愿意相信的。
如今村子里明显分成了两派。
年轻人摩拳擦掌,兴奋地规划着“卖地进城”后的新生活,言语间充满了对城市的向往。
而老人们,则大多沉默着,脸上是掩不住的忧虑和失落。
顾有德好几次看到村里最老的叔公,一个人蹲在田埂上,眼神空洞地望着满田的稻谷,嘴里喃喃自语:“没了地,吃啥?”
那身影,在辽阔的田野映衬下,显得格外孤单寂寥。
这场面,看得顾有德心里更不是滋味了。
他愁啊,这都叫什么事儿!
政府那边连个土地预征收的公告影子都没见,村里就已经自己先乱成了一锅粥。
他当这个支书,最怕的就是这种人心浮动。
更让他心里直打鼓的是,这事本身透着的邪性!
他特意跑到顾笑家找她分析:“大侄女,你是个明白人,你给伯伯分析分析。”
“咱平安镇,要山没山,要古迹没古迹,河沟子都快见底了,他搞哪门子乡村旅游?钱多烧得慌,跑来这穷乡僻壤撒钱做慈善?”
他压低了声音:“我在新闻里可没少见!好些黑心肠的公司,就打着旅游开发的幌子,先把地租了,转头就改成房地产!”
“因为手续不全,资金链一断,留下几栋烂尾楼,老板就拍屁股跑路!”
“到时候,咱们哭都没地儿哭!房子没了,地也种不了,家回不去,那才叫真完了!”
他越说越激动,额头上都冒出了细汗,他是真怕顾家村走上这条绝路。
顾笑给他倒了杯茶,慢悠悠地说:“支书伯伯,您先别自己吓自己。”
“这么大的投资,不是小事情,谈判、审批、规划,流程长着呢,没那么容易落地。”
“咱们现在该种地种地,该干活干活,日子照常过。为个没影的事愁成这样,不值当。”
顾有德看着顾笑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,心里真是又佩服又有点纳闷。
这丫头,年纪轻轻,怎么就这么能沉得住气?要说谁家地最多,就数她顾笑了,前前后后包下的,得有一百多亩!
要是真征地,她家影响最大。
他哪里知道,顾笑心里自有一本账。
她清楚,若这真是政府主导的规划,她着急也没用。
更重要的是,她种的蔬菜瓜果味道好,靠的是灵气和长春功,并非顾家村的水土有什么独一无二之处。
这一百多亩地若真保不住了,她换个地方照样能东山再起,无非是多费些周折。
顾笑是稳如老狗,但村里其他人,可就人心浮动,躁动不安。
下午,顾春花在顾笑家厨房帮忙准备晚饭时,就明显心不在焉。
陈菊正切着排骨,一抬头却看见顾春花拿着棵葱,剥了又剥,都快剥没了芯。
“春花,你这葱跟它有仇啊?”陈菊忍不住笑道,“再剥就没了!”
“咋啦,万里走了,心里空落落了?”
顾春花这才回过神,放下手里那棵可怜的葱,重重叹了口气,脸上写满了愁容:“菊姐,哪是空落落,是堵得慌!”
“万里这孩子,压根不是担心丁红梅的事,他是冲着征地风声回来的!”
她打开话匣子,把心里的憋闷倒了出来。
“他一门心思让我赶紧把田和老屋都卖了,用征地的钱去城里买个房子,说接我去享福,以后就在城里过日子了。”
“孩子孝顺,这是好事啊。”陈菊宽慰道。
“我知道他是好心,怕我辛苦。”顾春花眉头紧锁,“可是菊姐,琳琳才刚读大一呢!”
“一年学费生活费那么多,现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