魏藻德听了阎应元的话,鼻涕眼泪一起流了出来:“丽亨,你就不能帮我在陛下面前说两句好话吗?”
“我也有救国救民的良方,我也有才干的,给我一个机会吧!”
阎应元默然无语,不忍继续留下来,大步走了出去。
张岱瞪了魏藻德一眼,狠狠地往地上啐了一口,也甩袖离开了。
魏藻德仰天长长哀叹一声:“我不该读书啊!”
……
且说魏藻德这个小插曲结束时,行宫内,朱陛下正在孔庙的思堂里开始了自己的思考。
他的心情有些不太好。
虽说亲儿子平安回来了,孙传庭他们也到了,老婆也开心了,自己新一轮微服私访也算有一点收获,但他心中依然是不太舒服。
是因为艾万年父子的贪腐案子伤神吗?
当然也不是。
他不认为自己能搞出什么真正的海晏河清,也不认为自己手下的人各个都会当海瑞。
艾万年的事……说来也不复杂,无非就是遭到了那些盐商的围猎,忘了初心呗。
外面人人都说朱陛下提拔起来的官一个个都是帝党,但哪怕都是一党,也难免会有人忘了党性。
更何况,一个利益集体内也要分锅吃饭,若党内无党,那可真是千奇百怪。
朱陛下心里不舒服的点,其实还是因为他心态已经开始发生了转变。
他现在已经不满足当一个屎山代码程序的维护员了。
说回罗锦绣和艾万年父子的问题,说到底是军队建设出了毛病,而朱陛下也确实在认真考虑如何解决这个顽疾。
大明的兵为什么总是容易趋于腐败?不就是因为不知道为何而战,加上军户制度导致人长期异地服役,外加工资低等因素的叠加吗?
太祖以为把军户固定下来,让他们世代当兵,也给一点上升渠道,然后配合军屯制度,就能让大明永远不缺兵,也不用国家出财政养军队。
但现在是什么情况?
一个士兵到了六十岁还在军队服役,一个军户哪怕绝嗣了还要从九族找人替补。
这种制度绝对不可能持久存在,更不可能维持国防的安全。
哪怕武器再先进,军事实力再强,最后都要坏事。
让一群贼配军掌握重火力,疯了?
今后或许不可能有军头造反的事发生,但命令某支部队出征的时候,半路上报告火药爆炸把粮草烧了不能打仗还是轻松的。
朱由检过去会想着不要动一个靠bug运行的程序,担心是屎山代码崩了会溅到自己身上。
可如今的情况来看,不改也不行了。
而且新的军事制度要新的经济基础,最起码得给官僚集团和军队涨工资。
新的经济基础就涉及自己正在做的很多事:漕运改海运、黄河改道、税制改革、摊丁入亩等等。
所以哪怕朱由检没有主观地推动这件事,其实他都已经在主动跟最大的屎山——“祖宗之法”硬碰硬了。
但朱由检有些没底的,就是不清楚接下来这么做,结果会如何。
首先能确定的,就是不能大开大合,大搞大干。
否则恐怕这次新政连“百日维新”的热度都维持不了。
好在朱陛下的底层性格是不内耗,他的烦恼没有持续太久,也没消失,只是暂时压着了。
把手头上的事做完再说呗,眼下不是还有个辩经大会吗?听那帮和尚、道士,还有洋人传教士吵完架再说。
而与此同时,来参与辩经大会的各方人士也在却不想商量如何吵架。
曲阜城北面的孔林外,一群打扮各具特色,甚至可以说是完全不搭的人聚到一起。
这些人中有的是手持拂尘的道士,有的是双手合十的和尚,还有的是胸挂十字架,金发碧眼的洋人传教士。
三种不同信仰的人聚到一起,本身就算一种奇景,又在孔林这一儒家圣地旁边聚会,不说古今奇观,高低也是能上《大明日报》头版的大事了。
数百人围成一个圈子,中间盘腿坐着三教的代表。
南京大报恩寺的圆悟大师率先开口:“高先生今日召我们过来,还特意选在孔林这一圣地前,怕是有大事商议吧?那就少些闲话,直接开始吧!”
龙虎山天师张显庸也点头表示赞同。
刚从松江府看望了徐光启的高一志礼貌地朝二人微微点头,又说道:“两位大师,我们虽然有着不同的信仰,但彼此之间都是有共通之处的。”
“接下来的辩经大会上,我希望我们可以团结一致,大家和谐相处。”
圆悟与张显庸互相看了一眼。
张显庸轻轻挥动两下手中的拂尘,问道:“依高先生的意思,我们该如何和谐相处?”
高一志道:“我的朋友,您是要揣着明白装糊涂吗?此次辩经大会,无疑是皇帝陛下要利用我们作为台阶,将新政里的科学之道抬出来