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应星闻言立刻上前:“陛下,臣在!”
朱由检道:“朕之前给你们社科院的那些东西,都带了吗?”
宋应星点了点头,朱由检又说道:“把天文的那一部分拿出来给他们看看。”
此前朱由检给社科院写了不少科学定律和原理说明,还有实验图纸。全都说是从《永乐大典》里抄来的。
像是此前的热气球、控制变量法、电磁感应等等。
除此之外还有化学、天文、数学等方面的理论阐述。
只是社科院一时间吸收不了太多,朱由检便让他们慢慢看,反正那么多实习生和研究员,总会冒出几个有天赋的选自己感兴趣的研究。
依然是那个问题:身为皇帝,朱由检不可能也不需要亲自下场研究。
他只需要提供政策和指导。
说回那些“《永乐大典》抄件”,在“天文”这一部分,开普勒定律也早就列入其中了。
等宋应星将那部分文稿拿出来,朱由检亲自上前,拣选出其中一张给到高一志:“你自己看看。”
高一志一脸迷茫,接过后仔细一看,发现上面竟然赫然写着:“天体运行,本非匀速画圆。日居其中偏处,称为焦点,诸星循椭圆而行。”
“近日则疾,远日则徐。其疾徐虽异,而积时所扫之天区恒等。又其去日愈远,则绕行一周所费时日愈多。”
这不就是开普勒先生的天体定律吗?
《永乐大典》早就有记载了?
高一志揉了一下眼睛:“陛下,这……”
朱由检点点头:“你看,不用信仰天主,甚至不拿天主当回事,不一样可以搞出这些研究来?”
艾儒略急了:“陛下,恕我直言。本来陛下金口一开,我等不该质疑。”
“但这些道理,乃是开普勒先生在十四年前苦心观测天体运动,一点点整理总结得出的心血之论。”
“陛下用这一张纸就说早在二百多年前的永乐朝也有如此发现,未免过于……不合常理。”
“倘若大明早就有了这些发现,为何如今历法还如此不准确?我实在不能理解!”
高一志也无法接受。
之前那些也就罢了,比如热气球和显微镜这些发明,我们西方还没有,你们大明先造出来当然可以说是独创的。
但这开普勒定律我们早就有了,你们大明现在亮出来,怎么能证明是原创?
朱由检表面波澜不惊,心里其实是有些发虚的。
其实想要搞得有原创性不难,那就是用牛爵爷那套万有引力来完善和解释开普勒定律,这样就能说明我大明遥遥领先了。
问题在于,这个时代里这么搞不太现实。
牛顿刚刚发表万有引力定律时,虽然轰动了科学界,却没有立刻被接受。
现在朱陛下就是写出一个公式来作证明,这些魔怔人也未必信服。
朱由检想到了什么,又说道:“你们说这是你们观测出来,我们这个也是……当年成祖皇帝命人观测的。”
“《永乐大典》里还有当年制作观测工具的图纸,朕前几天也让社科院的人给复原出来了!”
高一志与艾儒略再次愕然。
当锦衣卫将前几天社科院送来的那个大箱子抬到他们面前打开后,那硕大的“千里镜”更是令他们不知道该如何应答。
沉默,只有沉默。
朱由检也是捏了把汗。
幸好这两年关于天象异常的报告多了起来,请求朝廷重修历法的呼声也越来越大,让他对这件事重视起来,然后提前造了这个东西。
其实没有这个也无妨,朱由检还让宋应星他们为今日准备了一样东西。
高一志上前摸了摸那千里镜,问道:“陛下……我可以试一试用它观测天空吗?”
他已经有了一种预感,但还是想亲自看看。
难不成这个千里镜,真的和他们的开普勒式望远镜一样,甚至更强?
而且还是永乐年间造出来的!
朱由检当然同意了。
等社科院的人将那千里镜架起来后,看着那造型,高一志和艾儒略本来悬着的心已经死了一半。
当高一志透过千里镜看到了远处的景色,还有天空的一些天体后,彻底死心了。
他扑通一下跪倒在地上,大哭起来。
这个六十五岁的老人,须发皆白,全然不顾体面和身份,在大明君臣和一众传教士面前嚎啕大哭。
当年因为南京教案,在监狱里被狱卒殴打,拔胡子的时候,他都没有感觉如此绝望。
真就是一样的!
天主教能存在千年,其教义已经被修改得适应时代,甚至在某些地方产生了逻辑自洽。
流氓逻辑也是逻辑。
所以高一志和艾儒略笃信天主,至死不渝。
但当他们看到所谓“天主的智慧”竟然在东方自己长了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