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建斗,朕是不是做得有些过火?”
朱由检进入慎思堂行宫,摘下翼善冠笑道:“张天师与圆悟师傅两个都被吓成那样了。”
卢象升拱手道:“回陛下,臣以为不至于,无非是所谓的道心破碎,当头棒喝而已。”
“革故鼎新,本来就是要打破常规,难免会被震慑。这一点陛下无须介意。”
朱由检转身问道:“哦?那建斗也被朕吓到了吗?”
卢象升猝不及防,但还是勉力保持冷静:“臣……不敢隐瞒。陛下在孔庙还爵南宗时,臣确实有些始料未及,确实愣神了好久。”
朱由检侧着身,用手轻轻摸着自己的翼善冠,沉默起来。
卢象升顿感不安,又说道:“但是臣绝对支持陛下!”
朱由检说道:“情理之中的事,建斗不用放在心上。其实若非朕打了那么多仗,杀了那么多人,又治了那么多人,今日之事哪里有那么顺利?”
“连建斗你都震撼不已,其他人如何呢?可见是人心难测。”
朱由检轻叹一声。
治理国家,改造人心,真是顶难顶难的一件事。
完全不了解明代历史的他,不清楚卢象升、陈奇瑜、薛国观他们都是什么样的人,一开始都是以开盲盒的形式来选举征辟。
他本来还以为自己运气不错,重用的人都挺好。包括自己路上遇到的张岱和阎应元等等,都大有可为。
但其实这里面运气成分更多一些,或者说这和朱陛下的本性有关。
陈奇瑜和薛国观在另一个时空是真正的庸臣和小人。一个剿匪成事不足,一个攀附周延儒败事有余。
在这会儿,他们一个不带兵,一个没机会党争,反而是成了名臣。
历史上的崇祯帝,脾气性子急躁且急于求成,导致一些大臣想好好办事也办不成。
崇祯元年七月初二日,户科给事中韩一良收到皇帝要整顿吏治的旨意,于是大胆揭露了贪污成风的现状,还非常尖锐地指出:“今之世人,又何官非爱钱之人?”
韩一良还攻击自己的同行,也就是负责监察的给事中和御史们,说他们是“抹布”,平日里“只要他人净,不管自己污”。
换做现在这位朱陛下,肯定会对韩一良大加赞赏,然后叫他放手去做,自己给予支持和政策,再等待成果。
但崇祯帝的操作,就是召集了内阁和六部九卿,开御前会议,让韩一良当众朗读自己的奏疏,当众社死。
接着崇祯帝还要韩一良再耿直一点,把具体贪污之人,还有谁是“抹布”都指出来,“具实奏来”。
韩一良就是再怎么正直,也不可能有海瑞那样横眉冷对千夫指的勇气,所以含糊其辞:“臣未敢深言。”
崇祯帝恼了:“限尔五日指名奏来!”
韩一良当然不敢说名字,最后下场就是革职为民,永远消失在历史中了。
而崇祯帝惩贪失败后,也责备是官官相护,韩一良这样的科道官员不给力,妨碍了他的计划。
所以人还是那些人,但内在人心却已经悄悄改变了。
只是朱陛下自己不知道而已。
卢象升看着朱由检这样,俯首大声说道:“陛下乃我大明圣主,所行之事不过为国为民而已,况且比起整治孔家,臣更惊讶于孔家的贪腐奢靡。”
“陛下承继祖业,自当收拾人心,澄清玉宇,许多事情早晚都要做的。臣等自当效命!”
朱由检听后,忽然笑出声来,好像想到了什么。
“建斗,既然如此的话,准备一下吧。”
“啊?”
“收拾人心,澄清玉宇啊。”
朱由检转身,语气冰冷道:“有些事情早晚要做嘛,去给淮安府下道旨意,就说朕要去巡视江淮。”
卢象升大惊,问道:“是去找艾总兵问贪腐一事?”
朱由检道:“明面上不要这么说,但朕确实要见艾万年。”
卢象升点头:“臣领旨。”
朱由检又问道:“对了,出访安南,讨论粮食进口和通贡的事,怎么样了?”
卢象升忙道:“已经办妥了,使团名单在这里,请陛下御览!”
说着,他将本来就打算今日上呈的奏疏拿出来交给朱由检。
朱由检打开一看,发现了两个熟悉的名字。
“秦良玉……还有李定国?”
朱由检有些不解:“建斗,朕记得你这儿子还小吧?”
卢象升苦笑着把当晚李定国跟自己说的话,原原本本转述了一遍。
朱由检笑道:“小小年纪能参透这些,大有可为。”
只是出使一个属国,而且谈粮食贸易而已,应该不会出什么乱子吧?
朱由检微微颔首,又指着秦良玉的名字:“秦将军呢?她怎么也在名单里?”
卢象升道:“回陛下,这是秦将军主动找到臣要求去的。她说在北方待着还是