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观生走了差不多一个时辰的路,终于来到县学学宫,正要进门,却又听到一阵嘈杂的议论声。
年轻的秀才们一个个都表现得兴奋不已。
“据说来的船不少呢,最大的一艘有十几丈那么长。”
“错不了,必然是钦差来了!果然,皇上也要在两广大展拳脚了。”
“要是给广东多一点进士名额就更好……”
当看到苏观生进来,这些人又齐齐停下,用异样的目光盯着他。
苏观生也是见怪不怪,继续往里面走。
其中一人说道:“呵,‘苏三元’又来了,多半又是要找杨教谕打秋风。”
一个稍年轻的生员问道:“什么‘苏三元’?”
先开口那人笑了笑:“你竟然不知道?这人二十岁那年成亲,妻子怀孕后当年诞下一子,结果三天就夭折了。”
“这扑街竟然一点不伤心,还笑了,说什么‘此子三日夭折,这是预示我将来要连中三元’。”
“结果他后面花了十年才考上秀才,你说好笑不好笑?”
话音刚落,众人也哈哈大笑起来。
年轻生员咂舌道:“原来是他啊!还连中三元,几个菜啊喝成这样。”
另一人说道:“可傻人有傻福啊。他当时的妻子受不了跟他过日子,直接就跑回娘家要和离。”
“后来杨教谕的小姨子不知道哪根筋不对劲,听说这事后,觉得他定是不凡之人,死活要嫁给他……”
众人又是一阵摇头,纷纷说这苏观生着实荒谬,却又有这等福气,太离谱了。
苏观生没心思理会这些闲言碎语,现在饥肠辘辘的他只想领一份餐食,等填饱肚子后再去找杨教谕商量事情。
结果书办却告诉他一个事情:“县学这个月的餐食取消,禄米也暂时没了。”
苏观生一惊:“怎么就没了?不说好了会照常发放吗?”
书办道:“朝廷派了钦差过来巡视,县太爷说要准备孝敬,所以答应划给县学的经费暂时停两个月。”
苏观生捏着手中草帽,愠色道:“孝敬?”
“腐败,腐败!皇上三令五申不许搞这种事了,怎么县太爷还是如此?”
书办知道他的秉性,不再理会他,直接走开了。
苏观生握着拳头,快步向学宫里面走去。
“学生见过杨教谕。”
教谕署内,苏观生对自己的连襟杨教谕毕恭毕敬道:“学生今日来,是想……”
“说吧,要多少?”
杨教谕低头写一份文书,直接打断了他:“丑话放前头。最近县里是正常发俸禄了,但我家里也就那十几亩田,还要养活那么多口人,你姨姐还病了,可不富裕啊。”
苏观生顿了顿,说道:“先生,晚辈是有另外的事想问。”
杨教谕依然没停笔:“嗯?何事啊?”
苏观生道:“我听说朝廷来人,都不许渔民出海,而且接下来还要把新鲜鱼获上交,用来招待钦使?”
“而还有所谓的孝敬?”
杨教谕随口答道:“怎么,这也值得大惊小怪吗?五百两而已……”
说到一半他知道自己说漏嘴了,于是赶紧停下。
“五百两?”
苏观生大惊,因为他之前帮衙门干过文书,知道东莞一年民田的田赋也就五千多石,哪怕按一两一石的价格,折算成白银也就是五千两左右。
现在衙门一下子出手给钦差送钱就是五百两银子?
苏观生又问道:“县太爷给钦差孝敬了,怎么还要从百姓手中拿东西?”
“我大明朝是什么贪官的老窝吗?”
杨教谕皱眉,放下笔抬头盯着自己这个连襟。
苏观生不是没才华,单纯才干,他在东莞诸多文人中也能排上号。
另一个时空里,苏观生在崇祯九年入北京国子监读书,之后去无极县做县令,因政绩突出被授黄州知府,结果山东有变,转去做了登州副使,还兼管天津水师。
苏观生虽然终生没有考上进士,却是一个少有的能吏。
而且苏观生还有一个大多数明朝官员没有的特点:清廉。
可以这么说:除了没有骂过皇帝外,在其它方面的表现上,苏观生简直是晚明版本的海瑞。
单单这一点,他就跟同僚格格不入了,也是大明官场的绝对异类。
所以他在东莞这地方许久得不到提拔,也并非什么奇怪的事。
而且这么一个人能成大事也能坏大事。历史上南明最后一次大型内耗的始作俑者就是他,但现在这都是后话了。
杨教谕用手敲击桌子:“宇霖(苏观生表字)啊,你绕了那么一大圈,是想说什么?”
苏观生道:“先生,我以为这样是不妥的!钦差来了,自有朝廷法度,按规格进行招待,哪里有主动行贿的做法?”
“《大明日报》您也没少看,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