左良玉道:“装傻?老子问你,为何那么多汉中染病的灾民都跑到西安去了?难道不是因为有人驱赶?”
县令忙摇头:“不不不,绝无此事,绝无此事!”
左良玉呵呵道:“你以为老子是瞎子啊?一路上你们汉中这边都没看到几个病人,也没听说哪里闹灾。”
“这不就是你们把患上瘟疫的灾民都往北面赶了?你莫非是想说你们这里防疫得当?当老子缺心眼啊!”
县令呼吸急促,想到此时还没消息的张夏茂,顿感一阵天旋地转。
左良玉扔掉马鞭,叉腰喝道:“拿上来!”
两名士兵又把两个布团扔在地上,啪地一下将其摊开。
众人望去,又是一阵惊愕万分:那竟然是两件青色的六品官袍!
仔细一看,众人更加惊悚:上面都有不同程度的血渍。
左良玉道:“一路上,洋县和城固县(南郑东北方向)的县令已经让老子收拾了!”
“皇上有旨:汉中府有塌方式腐败的风险,所有官员不论大小一律严惩不贷。”
“现在你们想清楚了回答老子!”
其实左良玉这就是在吓唬人,虽然朱陛下给了他权力先斩后奏,但驱赶灾民,放纵疫情蔓延这个事情还是过于耸人听闻,他知道这些主官都是重要人证,轻易不下死手。
加上时间紧迫,他更不可能先屠了一县衙门再过来,所以只是派兵看守,封锁府衙。
可已经吓破胆的南郑县令哪里有什么辨识和思考能力,只好叩头道:“将军饶命,将军饶命,我说,我说!”
左良玉立刻叫人把他带走,准备到一边去录口供。
士兵指着还在流血的吴大户,问道:“将军,这个人怎么办?”
左良玉看了一眼灾民,说道:“告诉乡亲们,新的粥马上就要熬好了,让他们好好吃一顿。”
“至于这个畜生,随他们处置!”
吴大户急了,气若游丝道:“将军,不要啊,我也知道实情,我也愿意说……”
“将军,我家里还有钱,我知道张夏茂把贪污的粮食放在哪里,我带你们去找……”
“那狗官准备抬高粮价,我知道谁是同谋!”
左良玉呵呵道:“你死了我就问不出来?还有钱,你死了你的钱我就拿不到啊?糊涂!”
话完,左良玉便抽身离去。
一名士兵将那面“奉宪赈灾讨贼”的大旗插在县衙门口,大声道:“乡亲们,皇上知道各位过得苦,现在派我们来给你们重新发粮,大家慢慢吃,吃完了我们给你们找住的地方!”
“一会儿莫要拥挤,人人有份!”
灾民们看到被搬走的拒马,还有重新架起的数口大锅,兴奋之余又有种不真实感,本来麻木的脸上又重新激动起来。
“终于能吃饭了……”
他们同样没有忘记被绑着的吴大户。
过去无数次,吴大户们都会以施粥的名义将他们叫来,以敲锣为号放粮,等敲锣声停下就马上中止,让跑得不够快的人继续挨饿。
稍有抱怨,他们还要说抢不到粮食的人是不够努力,不够上进。
其实百姓不傻,知道这就是官商站在一起,看灾民抢夺粮食为乐,更甚者,会特意叫来一家人,给他们一块肉或者一袋粮食,只为欣赏亲人相争,骨肉相残乃至违背人伦的场景。
如今,他们终于看清这人究竟是个什么模样了。
吴大户看到那些灾民红着眼睛朝自己走来,连身上的疼痛都顾不上了:“你们、你们不要过来,不要过来啊!”
灾民们一言不发,只是一味上前……
很快,一个凄厉的叫声响起,令人不寒而栗,但很快又彻底安静下来。
发粮的士兵们只朝人群看了一眼,随即又低下头。
有人小声嘀咕:“太残暴了……”
……
另一边,左良玉把南郑县令和一众官员都押在一间签房里,由一名书办负责记录口供。
南郑县令不敢隐瞒,将这次灾情中发生的事情一一交代。
原来,张夏茂他们在得知灾情发生后,立刻就准备囤粮,同时以缺粮向西安、四川、河南等地请求调粮。
西安的杨嗣昌、成都的朱燮元千难万难筹集到了二十万石粮米送过来,结果都进了他们口袋。
圣驾从淮安出发的崇祯六年十一月,南郑的米价一度涨到了一斗米八钱银子的恐怖高价,后来是西安派出布政使周汝弼过来巡视才赶紧叫停。
整个汉中府的州县官员都已经形成攻守联盟,在吴大户等地方富商的联系下相互遮掩,加上西安方面是真的在救灾,根本无力管束。
当得知圣驾在开封救灾,还执意到陕西来,这帮人终于慌了,于是张夏茂丧心病狂地以为:只要西安闹起大瘟疫,一切都会好起来的。
张夏茂的逻辑是:行营的文武大臣和士兵都是朱陛下的根本,所以圣